言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份尴尬。但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了三个字:“……不用谢。”
云渡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回头,重新看向那座白色的孤城和那个穿着长袍的守门人。
身后的银白色光圈开始闪烁。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越来越多的光芒在沙漠中亮起,像是有人在不断地往这片灰白色的画布上泼洒银色的墨点。
每一道光芒消散之后,就会有一组玩家出现在沙漠上。
有的人落地之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有的人出现之后还有些茫然左顾右盼,有的人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传送的过程比战斗还要消耗体力。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十几个、几十个,慢慢变成了一百多个、两百多个。
载具自然没有被传送进来,所有玩家都是徒步出现的,武器和物资栏里的东西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云渡扫了一眼人群。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之前在入口处围过来的皮夹克年轻人、瘦高个和短发女人,他们站在离云渡和言弋大约二十米的位置,保持着一种既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距离。
他还看到了景瑶,她站在人群的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
那些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燥的沙漠空气裹挟着,飘进云渡的耳朵里。有人在讨论副本的难度,有人在交换物资,有人在低声地、带着敬畏和好奇地说着“云渡”这个名字。
“果然是他!超级大佬!”
“哎呀呀,这下副本的难度降低了呢,有这么厉害的人……如果能和他组队的话,那就太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根本不想组队?”
“就是啊!还组队呢!说出去搞笑不?”
“嘘,大佬在看我们呢,别说了,别说了!”
“……”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杀过巢母的云渡?”
男人的那个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把被砂纸打磨过的刀。
云渡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很高,目测一米九以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风衣的下摆被沙漠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右侧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几乎贯穿了整张脸。但和章宪尊那种刻意留下的、彰显凶狠的疤不同,这道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撕开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缝合之后又裂开过。
男人的腰带上挂着一把长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刀柄上缠着深灰色的防滑胶带,已经被磨损得露出了底下的金属。
“你是?“云渡问。
男人笑了一下,嘴角的疤被笑容牵动,显得那张脸更加狰狞。
“疯狗。别人都这么叫我。”
云渡身后的言弋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右手从工兵铲的铲柄上移开,改握住了铲柄的中段,是一个随时可以出击的姿势。
他感觉到了“疯狗“身上的气息,那种不是敌意,但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疯狗看了一眼言弋,又看了一眼云渡。
“别紧张。”然后,他继续说,“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杀过巢母,对吧?四级异形,在地下公路里。系统排行榜上显示过你的ID,虽然只挂了几个小时。”
云渡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疯狗把他的话当作默认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朝云渡的方向走了一步。这一步很小,但足够让言弋的手从铲柄中段滑到铲柄末端,握紧了整个铲柄。
疯狗停住了。
他看着言弋,目光在言弋那只握铲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有意思。”他认真地看着,“你身边这个人,对你很紧张。”
云渡没有接话。
他看着疯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就是那种在绝境中活下来之后,被磨得比钢铁还硬,看穿了所有虚张声势的东西。
这个疯狗,不简单。
云渡下意识的这么想。
然后,他开口询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言弋也在一旁帮腔,“兄弟,想说什么直说,别弯弯绕绕的。”
疯狗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个副本,富士行。我找人打听过。封测时期没有这个副本,但有个玩家在别的渠道拿到过一份不完全的情报。说这个副本的难度是分层的。不同的人会遇到不同的挑战。不是所有人都在同一座城里。”
他的话让云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分层的?”云渡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大家面临的副本都不一样?”
“对。”疯狗点头 ,“系统会根据玩家的战力、生存记录、还有某种别的指标,把玩家分配到不同的楼层。楼层越高,难度越大,但奖励也越多。”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被分到了哪一层。但你杀过巢母,你的记录在系统里是标红的。大概率,你会被分到高层。”
他说完之后,朝云渡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开了。他的背影被沙漠的风吹得衣角翻飞,像一只黑色的鸟,很快融入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