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求生第一阶段存活下来的玩家，比云渡想象的要多得多。

粗略数了一下，副本入口那里起码有两三百人，三五成群地站在开阔地的边缘，有的在交谈，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靠在载具旁边闭目养神。

他们的载具五花八门——越野车、轿车、皮卡、甚至还有改装过的公交车，车身上涂满了喷漆画，不知道是哪个公会的手笔。

云渡和言弋从五菱宏光上下来的时候，有几个玩家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那些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开了，像是不认识他们。

但云渡注意到了一件事，有人认出了他的ID。

在玩家频道里，他的ID曾经因为击杀了巢母而上过排行榜。虽然那个排名很快就被别人刷下去了，但“云渡“这两个字，在某些人的记忆里留下过痕迹。

“你是云渡？”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把系统生成的短剑，“我认得你的ID，你在排行榜上待过！你是怎么杀掉巢母的？”

他的话音未落，又有两个人靠了过来。

一个是戴着眼镜的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根法杖模样的武器。一个是穿着防弹背心的短发女人，腰间别着两把手枪。

“云渡，能不能加个好友？”瘦高个推了推眼镜，“如果进了副本能组队的话，活下来的几率也会变大……”

短发女人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云渡和言弋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微微后退了半步。

她看到了言弋手里的那把银白色工兵铲。

还有他脸上的表情。

言弋的表情很淡，像是面前这些人不存在一样。

言弋靠在五菱宏光的车门上，右手握着工兵铲，铲刃朝下杵在地上。他的目光扫过围过来的那几个人，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

但那一眼足够让人后退。

皮夹克年轻人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言弋一眼，又看了看云渡，然后尴尬地笑了一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有机会再聊。”他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散开了。

云渡靠在五菱宏光的引擎盖上，看着那些散去的人影，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头，冲着言弋笑了声，“你把他们吓跑了。”

言弋没有说话，但他的铲柄在手掌心里转了一圈，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云渡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很白，白到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太阳。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眶是红的，像是哭过很多次。她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上有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污渍，手里拎着一个小号的系统物资箱。

是景瑶。

她站在距离五菱宏光大约十米的位置，表情犹豫。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一直没有开口。

云渡看着她，目光很平。

景瑶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手里的物资箱被她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块盾牌。

“云渡，“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这里有药……我知道你们受了伤。我之前在玩家频道里看到过你们的消息。”

她把物资箱递过来，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云渡低头看着那只物资箱，又抬头看了看景瑶的脸。

他没有伸手去接。

“你发完求救消息之后，人跑了。”云渡说，声音很平，没有责怪，也没有愤怒，“我当时在隧道里，背着一个受伤的人。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我们两个都会死在那里。”

景瑶的脸色更白了，白到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我知道……我知道我做错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当时太怕了，那只异形就在我身后！”

“所以你用求救信号把别人引过去，然后自己跑了。”云渡打断她，“你的求救信号发到了玩家频道，任何看到的人都有可能去救你。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有人会因为你的求救信号而死。”

景瑶的眼眶开始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她把手里的物资箱又往前递了一下，“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我都用不上，你们拿着吧……就当是……赔罪。”

云渡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物资箱。

景瑶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

但云渡的下一步动作让她的光灭了。

他没有打开箱子，没有收进物资栏。

他转过身，把那只箱子递给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玩家。

“给你了。”云渡说。

那个玩家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箱子，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朝云渡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把箱子收进了自己的物资栏。

景瑶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我宁愿拿去喂狗，也不接受你的帮助。”云渡冷冷开口。

言弋从车门上直起身，走过来，站在云渡身边。

“别找借口。”言弋看着景瑶，声音很冷，“副本见。”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抓住了云渡的手腕。

言弋的手很热，指节扣在云渡的腕骨上，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云渡没有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