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言弋走近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没睡?”言弋疑惑。
“等你。”云渡说,眼睛没有睁开,但嘴角的弧线又深了一点。
言弋在他身边坐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留出那个拳头的距离。
云渡没有靠过来。
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两层衣袖的布料,薄薄的,但足够让体温渗透。
风吹过森林,树叶沙沙作响。
云渡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因为他的头歪了过来,靠在言弋的肩膀上,眉心舒展,嘴唇微张,呼吸变得又轻又长。
言弋没有动。
他怕自己一动,云渡就会滑下去。
他就那样坐着,让云渡靠着他。
陆沉舟把所有帐篷都搭好了,走过来,刚要开口说话,被言弋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陆沉舟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的云渡,又看了看言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默默地转身上。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走到最远的那个帐篷旁边,坐下来,开始削木棍。
北冥从物资栏里拿出睡袋,一个一个地塞进帐篷里。
经过言弋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云渡的睡脸,然后抬头看向言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言弋又看了他一眼。
像是在警告。
北冥乖乖闭上嘴。
他走到陆沉舟旁边,坐下来,凶巴巴地说:“他是不是只会用眼神说话?”
陆沉舟削着木棍,头都没抬,“你才知道?”
“那完了。”北冥哼了一声,突然觉得好笑,“这两人怕是要组队了。”
顿了顿,北冥才说:“沉舟,你应该知道的,那个言弋是什么实力……至于云渡,他一个新人玩家能够斩杀四级异形,实力不容小觑,这两个人若是组队,恐怕……”
陆沉舟打断他的话,“你别说,你别说,他俩的情况不一样。而且言弋的实力早就在A级之上,你别忘了,他是灵者!”
“一个能与灵魂沟通、处理灵异事件的神……”陆沉舟的眼睛像是一束光一直盯着言弋,“他怎么对一个普通人感兴趣了?”
“万一……”北冥追问,“我是说万一,是云渡强迫的呢?喏,你看,他俩每次都是云渡在主动。”
“……”陆沉舟没说话,但是动作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言弋听到了!
风吹过森林的时候,言弋听到了那句话。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是用另一种方式。
就像是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的意识边缘,碰了一下,然后消失。
陆沉舟和北冥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森林里,那些字句像碎片一样飘过来,落在言弋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灵者。
与灵魂沟通。
处理灵异事件的神。
言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头微微偏向云渡的方向,肩膀保持着稳定的高度,让那颗靠在他肩上的脑袋睡得安稳。
他没有回头,没有解释,没有否认。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雕塑。
北冥的话被风吹散了,但那些字还在空气里飘。
言弋能感觉到陆沉舟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背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目光。
云渡还在睡。
他的呼吸又轻又长,每一次吸气的时候,鼻翼会微微翕动,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他的嘴角还挂着那道浅浅的弧线,有言弋在身边,他睡得很踏实。
言弋低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的视线在云渡的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很快,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投向前方的森林。
灵者。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颗苦涩的药丸。
这两个字代表的东西太重了,重到他不愿意在任何人的面前提起。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一旦说出口,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云渡会怎么看他?
一个能通灵的人,一个能和鬼魂说话的人,一个被游戏系统标注为“特殊身份”的玩家。
在公路上,这种身份意味着能力,意味着特权,意味着其他人需要仰视的地位。
但在言弋这里,它意味着孤独。
从小到大,他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东西,比别人多太多了。
他选择了封测玩家的身份来掩盖这一切。
封测玩家——这个身份足够解释他的能力,足够解释他对公路的了解,足够解释一切他想被解释的东西。没有人会追问封测玩家还有什么隐藏属性,因为封测玩家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但陆沉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