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言弋才说道:“我刚才在想这片森林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能出现在地下公路……”
云渡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他没有拆穿。
因为言弋擦药的手在微微发抖。
药水从布条上滴下来,落在云渡的侧腰,凉凉的。
“封测的时候没看见吗?”云渡伸出手,握住了言弋的手腕。
言弋的动作停了。
抬眸看向他,“怎么?”
“北冥告诉我,你和陆沉舟都是封测玩家,当初你们进入游戏的时候,就没有发现这片森林吗?”云渡疑惑地询问。
“……”言弋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抬眼看着他。
“你说话啊……你的手一直在抖。”云渡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言弋,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
“没有。”
“有!”
言弋抬起头,看着云渡。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云渡能看到言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对那段记忆没什么印象,”言弋回答,他的声音很平,“云渡,我累了。”
是平淡的肯定句。
却已经把云渡的问题堵住了。
云渡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他不愿意回答。
是真的忘记了吗?还是回避了这个问题?
“云渡,你……”
然后,云渡松开言弋的手腕,改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握手腕,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握。
言弋的手指僵住了,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他能感觉到云渡掌心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一点,还是发烧的余温,但那些热度从他的指缝间渗进去,沿着掌纹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脉搏的位置。
“你做什么?”
言弋的声音有点紧。
“帮你暖暖。”云渡轻笑,“你手太凉了。”
言弋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抽回手。
他就那样让云渡握着,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从僵硬变成柔软,从拒绝变成默许。他的指尖开始回应,一点一点勾着云渡的手指。
两个人的手缠在一起,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一样。
北冥在不远处搭帐篷,眼角余光一直往这边瞟。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陆沉舟,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看你看,又来了。”
陆沉舟正在固定帐篷的地钉,被他一捅,锤子差点砸到自己大拇指。
“靠!”
陆沉舟低声骂了一句,“北冥,你搞毛啊?”
北冥又戳了戳他的胳膊肘,“你自己看!他们又开始了!”
陆沉舟抬起头,顺着北冥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云渡和言弋十指相扣的一幕。
他的嘴角抽了抽,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锤地钉。
北冥蹲下来,凑到他耳边,“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陆沉舟肯定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
“因为他们俩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陆沉舟一锤子砸下去,地钉没入泥土,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我好奇也没用。”
北冥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云渡和言弋的手已经分开了。
不是谁先松开的,而是同时放开的,像两个偷吃糖的小孩,听到脚步声就同时把手藏在背后。
“我……我去洗手。”说完,言弋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来洗手。
云渡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嘴角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弧线。
那道弧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北冥看到了。
他把帐篷的拉链拉好,走到云渡身边,坐下来,从物资栏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
“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北冥问了一句。
云渡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才开口:“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
北冥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
但云渡的表情很认真。
他和言弋之间那条线太模糊了,模糊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哪里是界限,哪里是越界。
北冥指着溪水边的人:“我觉得他知道。”
云渡看向溪边,言弋还蹲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肩膀的线条在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也未必。”云渡说。
北冥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你俩真麻烦!”
溪水清澈见底。
言弋蹲着,手感受到溪水的流动,一股股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看着那些水珠在光线下划过一道道弧线,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个问题。
他在想云渡说的那句话——【我救的人是你,所以不怕。】
想云渡握着他的手说“帮你暖暖”。
想云渡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打在他脖颈上的温度。
这些东西像溪水一样,从他的脑子里流过去,叮叮咚咚的,看似杂乱无章,但每一声都敲在不同的位置上,留下不同的回响。
他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还是烫的。
他骂了自己一句,站起来,转身走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