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渡拉开门，门外露出白粟黎的脸。

她背着手，愁着脸向里张望，但秦暮渡将半开的门缝挡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看不到，只好问道：“希泰尔他怎么样了？”

此时，希泰尔正藏在门后，离白粟黎不过一墙之隔。

修长的鱼尾蜷到最大程度，一点鱼鳍都没露出。

他捂着小腹，顶端的鳞片亮着粉紫色的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秦暮渡淡定道：“放心吧，他现在状态还行。”

但这句话并没让白粟黎的担忧减轻多少，她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语气却依旧倔强：“他全身都湿了，你怎么也不把这个拿进去给他用？一点都不细心。”

秦暮渡接过吹风机，朝她放松地笑道：“你比我细心，多谢了。”

他关上门，与躲在角落里的希泰尔四目相对。

他们把事情都想得太糟糕了，白粟黎只是来送吹风机，希泰尔的身份仍旧安全。

秦暮渡晃着吹风机，忍不住笑了出来：“还害怕这个吗？”

希泰尔撑着墙缓慢起身，鼓足勇气道：“不怕了，来吧。”

带着巨大声音的热风直吹鱼身，秦暮渡边吹边拿毛巾擦拭，“热吗？”

希泰尔坐在长凳上，尾巴垂坠在地，摇头道：“还好。”

他的声音又细又轻，在吹风声音下几乎让人听不见。

秦暮渡坐在地上，始终感受到一阵目光不断在自己身上游走，自己抬头去看小人鱼时，他又立刻扭过脑袋，佯装无事发生。

终于，秦暮渡忍不住了，抬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在我面前还顾忌什么？”

希泰尔此时刚别过头，正斜着眼偷看他。一听到这话，他慌得身子一震，颇为心虚地道：“没，没什么……”

既然他不想说，那秦暮渡也不打算追问，只是撇撇嘴，低头继续擦拭着鱼尾巴：“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他关了吹风机，擦干最后一块水渍，看着巨大的尾巴从中裂开，神奇地变成两条腿。

随后他将希泰尔的裤子递过去：“穿完转身，我们吹头发。”

希泰尔接过两条裤子，穿上后却并没听他的话转过身，而是抿嘴盯着对方的脸，屡次想开口却一个字儿都没蹦出来。

秦暮渡被他呆愣愣地盯着，盯得有些想笑，问道：“不想吹头发？”

“不是……”希泰尔摇头道。

于是热风吹过希泰尔的后背，将透白皮肤上的小水珠吹成水汽。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毅然决然地抓住了秦暮渡的肩膀，轻声问道：“他们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什么？”秦暮渡被问懵了，一时间竟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怎么这么说？”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独自在水底训练了很久，希泰尔有一段时间是与白粟黎白粟飞他们待在一起的。虽说他们并不讨厌希泰尔，也不会说排斥他的话，但希泰尔是从海底而来，他们彼此相处或许会因为习性不同而产生误会。

一句在人类看来正常的话语，对人鱼来说或许会是另一番意思。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或许在人鱼世界表达的却会是挑衅。就像狗给别狗舔毛是表达友好，猫给别猫舔毛却是想当老大。

万一他们向希泰尔比了个人鱼界的中指怎么办？！

他眉间微皱，问道：“是他们和你说了什么话吗？”

希泰尔顿了顿，道：“没有。”

这一瞬间的迟疑很短暂，但秦暮渡精确捕捉到了它。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认真看着希泰尔，一言不发。

终于，在这样的注视下，希泰尔最终还是开了口。

希泰尔垂下脑袋，声音极轻，还带着些许哭腔：“我并没有想挑拨你和你朋友的意思。只是……我知道自己的长相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抓着自己近白的金发，攥得指缝间渗出水：“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陆地，除了你之外我不认识其他人类了。你让我认识你的家人，把我带来见你的朋友，我知道你是想帮我融入人类的社会，我好感谢你。”

他抬起眼，那双湛蓝到近乎妖冶的蓝眼睛里闪着泪光，“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我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奇怪的，都会难免想远离。”

“所以就算你说他们是真的不喜欢我，我也理解的。”希泰尔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祈求，似乎是期盼秦暮渡能说出他意料之中的话。

一番话听完，秦暮渡看着他，只是微微笑起来，露出一颗稚气未脱的虎牙。

他给希泰尔裹了条长毛巾，将他拉起身向门外走去：“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