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远点为好。】
几秒内,希泰尔脑中只剩这一句话不断回响。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这时才发现白粟黎已经叫了他好几声。
他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见他终于清醒,白粟黎松了口气,回忆道:“他这个人是很大方啦,长得帅,对我们很好,而且聊天也有意思。但你想啊,有钱有颜的男人,是渣男居多,还是老实人多?”
他思考一番,最终认真问道:“渣男是什么意思?”
白粟黎被逗笑了,数着手指道:“花心、泛情、不负责任,爱调戏别人的男人——这就是渣男。”
希泰尔嘴唇微动,好像在喃喃重复着这些词语。终于,在念到最后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拳定音:“只要中了其中一条就是渣男吗?那他原来是……”
【离他远点为好。】
“不,我还不清楚……”希泰尔看向白粟黎的眼神忽然变了,警惕缩回手,缓步后撤,“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他的坏话?”
白粟黎愣了,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你,你和秦暮渡不是……”
话音未落,她身旁的池面陡然变得波涛起伏,白粟飞海豚跃水般冲出水面,大叫道:“你们在说秦暮渡的什么坏话呢!让我也听听——”
“喂你等等!他怕水!”白粟黎眼睁睁看着她那没有分寸的哥哥闹腾不休,大声警告着,但为时已晚。
希泰尔抬头惊恐望去,那道水柱被顶得有半米多高,此时正朝他迎面扑来。
涂画有“20m”水池深度的正红色标识旁,这里只剩下秦暮渡一人。刚完成了五组力量训练的他将十五公斤单重的哑铃放下,仰头望向水面,两脚一蹬,快速向上一级平台游去。
他想,好不容易带希泰尔来学校一趟,就这么把他晾在旁边实在不好。
他是队伍的教练兼队长,想让谁加练让谁休息,练习时间多长,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既然手握特权,为何不用?
他嘴角勾起,一想到接下来与希泰尔的二人世界,双脚不自觉摆动得更有力了些。
只是他越往上游,一道穿透深水的叫喊愈加清晰。
听不清,只能听出是女孩子的声音,应该是白粟黎。这声音模糊而尖厉,似乎很着急,而且还在不断朝他靠近。
深水加泳镜本就会使视线不清,十余米的高台更是阻挡了大半视野。
秦暮渡抬头望去,看不着上面有什么情况,心里却忽然堵得慌,肺腑内残余的气体快速消耗着,此时竟然让他觉得有些不够用。
他索性攀住导索,加快上浮,一跃超过了五米平台。
视野豁然开朗,白粟黎的身影冲下水面。
她一手扒着池沿,整个身子埋在水下,张着嘴大喊着什么,秦暮渡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什么别的,而是她的动作幅度太大,表情着急,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她。
原本的声音太闷,听不清楚,直到秦暮渡来到这个距离才终于听清。
她喊的是:“希泰尔被水浇了一身——他好像很害怕——”
秦暮渡怔了怔,随即猛地挺身冲出水面。
和白粟黎一起上了岸,秦暮渡一眼便看见了藏在一堆泡沫浮标后的希泰尔,这是他离泳池最远的地方,也是唯一可以躲的地方。
他跪坐在地上,瑟缩地浑身发抖,紧紧抱住膝盖将双腿埋在身下。他全身都湿透了,连头发都变成一缕一缕,小西装紧贴身体,露出原本的肤色。
见秦暮渡赶了过来,正坐在岸边不知所措,也不敢靠近希泰尔的白粟飞终于看见了救命稻草,轻声叫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怕水……”
星星点点的蓝光在阳光下并不明显,但在秦暮渡眼中却格外刺眼。
他没来得及回应白粟飞,快步跑到希泰尔跟前,抱起他就往更衣室跑。
池边湿滑,但他没敢慢。
打开更衣室,关门上锁,就算房内只有他们二人,他也没敢放松。
因为希泰尔抱他的背抱得很死,就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捞到一条浮木,势必要死死抓住抱住才能有一丝安全感。
鱼尾卡着裤腿,缩成一团藏在秦暮渡身下。两个人紧紧拥着,秦暮渡清楚感受到他在抖。
他听到从希泰尔口中挤出的细微音节,不成句不成字,像是呜咽更像是求救。
秦暮渡自己都要怕死了,更何况是希泰尔。
他知道小人鱼突然变出了尾巴,现在一定害怕得要命,只好慢慢蹲下跪地,从门边缓慢地挪着,带他挪到长凳上。
直到后背实实在在地贴在了凳面上,希泰尔的颤抖才终于缓和了一些。
希泰尔仍旧扒着秦暮渡的背,只是没那么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