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促地舒出两口气，声音还是抖的，细微如蚊叫：“他……他们看见了吗？”

秦暮渡将手放在他脑袋上，顺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抚道：“没看见的，你的尾巴是关了这扇门后才变出来的，放心吧，没有人发现。”

他又立刻补充一句：“更衣室没有监控，你不要害怕……”

身下修长的鱼尾渐渐舒展，希泰尔挺着腰，整条尾巴一圈圈缠在秦暮渡身上。

他一手抹着脸，一手攀着秦暮渡的身体，后背逐渐远离了凳面。

这样的姿势，简直就是整条鱼都盘在了秦暮渡身上。

秦暮渡伏在希泰尔身上，一手撑地一手抱人，只觉身上的重量开始逐渐变得不对劲。

身下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了，只是这次是啜泣的颤抖。

只听希泰尔呜咽着，小声抽泣起来：“你怎么——”

听到这委屈的声音，秦暮渡立刻道歉：“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不该带你来这里，我明知道这里危险，明知道你只要碰到一点水就没办法控制身体，我还……”

多说无益，秦暮渡顿了声，轻柔抚着他的背：“不怕了啊，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保证不会了。”

希泰尔从他身上下来了些，躺在长凳上直面着他，抹眼泪道：“你怎么跑得这么快，我差一点就忍不住要变尾巴了，你太厉害了……”

语气里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秦暮渡盯着他哭红的脸，因为怕自己蓬勃的心跳会吓到对方，只好强忍着离他更远了些。

只是鱼尾巴还缠在他身上，再远也没远到哪里去。

他想了想，径直站了起来，希泰尔惊慌地晃了晃身子，最终两手搭肩，稳稳缠抱住他。

秦暮渡直视着已然不再害怕的小人鱼，脸上漾起笑容。

“我去拿毛巾，先把你的身子擦干吧。”

秦暮渡终于被鱼尾松开，身子铁板似的，向毛巾篮直挺挺地走去，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希泰尔忙爬过来就要扶：“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太重了？”

他转过脸，和小人鱼在同一高度对上了眼神，尴尬而僵硬地勾起嘴角：“我腿软了……”

从上岸抱着人跑了那么一段开始，进屋，关门，到和小人鱼贴贴结束，他都不觉得有什么累的。

但直到现在他确认一切安全，希泰尔情绪终于恢复，积攒的疲惫才终于如洪流般席卷全身，扯得他手脚止不住地抖，发软无力。

他是真的怕。

虽然知道白粟飞白粟黎他们即便是知道了希泰尔的人鱼身份，也只会是稀奇一阵，绝不会说出去。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贝壳潜水馆的监控也在盯着他们，他实在不允许出现任何暴露的危险。

一点都不行。

希泰尔趴在地上，鱼尾在岸上很难有推进力，只能靠双手爬行。秦暮渡此时光着身子，泳帽泳镜都不知丢去哪了，手脚发软地跪坐在地。

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情变得如此狼狈，希泰尔脸上带着恍若无事发生的微笑，撑地的双手却仍在颤抖。秦暮渡看着小人鱼，只觉那安抚的笑容看得人心酸难忍。

他朝希泰尔笑了笑，勉强站起身，将一篮毛巾拖了过来。

秦暮渡帮他将两条勾着尾巴的裤子脱了下来，随即一人一条毛巾，开始擦拭这条尾巴。

鳞片覆盖的鱼尾光滑，擦干是很快的事情，但希泰尔并未变回人形。秦暮渡想了想，扯着他的小西装，示意他脱下来。

水流滴滴答答淌在地上，他拧着西装，叹道：“早知道应该在这里多备几套衣服的，这下好了，等它干到你能穿的程度不知道要多久……”

希泰尔脱了个干净，抱着身子：“抱歉，是我太任性了连累你，打扰到你的训练了吧？”

秦暮渡笑着摇头，“早就不想练了，本来想着上来洗个澡就带你出去玩，没想到遇上了这档子事。”他用毛巾裹着衣服攥干，“错在我，竟然敢带你来这种这么多水的地方。”

他都愧疚得想扇自己巴掌了。

见希泰尔还是低着脑袋，俨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秦暮渡笑了，将一块干毛巾放在他脑袋上，使劲搓了搓：“先把头发擦干吧，感冒了就不好了，鱼可以吃人类的药吗？”

希泰尔捧着毛巾，慢慢搓着头发：“我在海里的时候头发一直都是湿的，也不会感冒呀……”

咚咚咚。

还未说完，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二人立刻警惕起来，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咔哒一声，原本锁上的门被外面的人解了锁，在他们眼皮底下，缓慢开了一条小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