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我?”右手覆在了覃冬就的手上,目光牢牢地锁在覃冬就脸上,他一字一顿道,“你要是说一句‘我爱你’,我都随你,怎么样?”
在他的注视下,覃冬就终于“大发慈悲”抬了眼。眼底没什么波澜,指尖还停留在戒指冰凉的钻面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他没立刻应声,只是盯着梁成看了几秒,看得梁成心口发紧,才缓缓开口道:“有点儿难。你知道我,那些腻歪的话,我说不来。”
梁成的心往下一沉,刚要松手,就见覃冬就忽然反握住他的手,指节用力,带着点不容挣脱的固执。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一字一句,却比刚才那句敷衍的“都行”重了千倍万倍:“但戒指我送了,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什么叫‘就这么着了’。”梁成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逼问道,“你很不情愿吗?”
“没有。”覃冬就垂眸,静静地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即便一个多月没碰粗活,他指腹上的茧依旧粗粝分明,和梁成的手对比起来如同一张砂纸。
可他们掌心叠着掌心,温度毫无阻隔地相融,粗糙与细腻紧紧贴合,竟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却天衣无缝的契合感。
“可惜了,你手心不能流502。”覃冬就道,“要不然,我想撒手都得掉块皮。”
“……我要真能流502,第一时间就把你嘴给封上。”覃冬就突如其来的冷幽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欣赏得了的。
“不想说就算了。”梁成撇开了他的手,“我本来还打算跟姥姥商量一下把你带回去,现在……边儿去吧您。”
大概是没想到梁成竟真的考虑过带他见家长,覃冬就愣了一瞬,没接上话。
而话头一旦断了,哪怕想得再多,措辞再完备,也如同断弦难续,怎么接都改变不了当下的那份空落。
车先后在两座四合院门口停下。覃冬就下车时,梁成头都没抬一下,低头看着手机,一副醉心工作、无心情爱的冷酷模样。
“后车厢里有我准备的年礼,别忘了。”覃冬就站在车外嘱咐他。
梁成指尖顿了顿,没应声,也没抬头,只装作没听见,依旧划着屏幕,连余光都没分给车外半分。
“梁总。”覃冬就上前一步,撑着车框,上半身探进了车里。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用给你准备年夜饭吗?”
梁成心里跟明镜似的,覃冬就这话是专门往他心窝里戳。大过年的,把人孤零零地扔在这儿,覃冬就是算好了他心里不落忍。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可他还是没骨气地软了心肠。
“我得守岁,要回来也是后半夜。”梁成依旧盯着手机,只给对方留下一下冷漠的侧脸,“到时候你要是没睡,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吃两口。”
话音落了许久,覃冬就还是在那儿站着,一声都没吭。
“你……”梁成绷不住了,终于侧过脸。一撞进覃冬就那双沉沉看着他的眼睛里,所有硬撑起来的冷淡瞬间分崩离析。
“新年快乐。”覃冬就又一次没按常理出牌。他倾身,在梁成面前停住,刻意留了一个对方随时可以偏头躲避的距离。
“烦死了。”梁成边蹙眉抱怨着边拽着他的衣领,近乎粗暴地吻上他的唇。
“还没跨年,你着什么急新年快乐。”
“嗯。”覃冬就低声应道,“太长时间不过年,我都忘了。”
这话一出,梁成最后一丝伪装的冷硬也彻底崩了盘,碎得渣逗不剩。都怪这人平时表现得太硬汉,让他忽略了一个事实——覃冬就在这世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直系血亲。除了他,覃冬就当真“无依无靠”。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姥姥家?”梁成几乎是脱口而出,但他并不后悔。
“不用。”覃冬就捏了捏他的后颈,“你别跟我一块儿被撵出来。大过年的,别让老人犯隔应。”
可姥姥跟覃冬就的联系不算少,姥爷那么眼明心亮的一个人,想必对他们的关系也心知肚明。要说被撵出来,梁成觉得,可能性不大。但老爷子多少介意这个,最好还是别给对方添堵。
5分钟后,车停在另一座四合院前。
梁成刚踏过垂花门,便有佣人依次上前,恭敬地接过保镖手里的礼盒。
“车里还有。”打开后备箱的那一刻,饶是梁成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覃冬就居然准备了那么多,十几个礼盒将后备箱填得满满当当。
檐下挂着的鹦鹉极有眼色,歪着头脆生生喊:“过年好!发大财!臭小子!发大财!”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帘便被人掀开,梁既白一身枣红暗花软缎夹袄,配灰布夹裤,扶着门框笑道:“可算是到了。”他看了看礼盒,调侃说,“我们少爷也是长大了,都知道置办年货了。”
“你少来。”梁成顶了他一嘴,而后解释说,“要埋汰人,你埋汰覃冬就去,这都是他弄的。”
“他啊。”梁既白了然地点了点头,“我就说你不是这种人,还是覃老板心细。”
“他哪儿呢?”梁既白紧接着问道,“怎么没跟你回来?”
“明知故问。”梁成朝室内扫了一圈,“老爷子呢?”
“书房。”
“还在写对联?”
“早写完了。”梁既白抓着他的袖子,靠近他小声说了一句,“我估摸着他是想给你家那位一个下马威,谁成想,人没来。”
梁成挑了挑眉:“那我现在打电话叫他来?”
“这事儿你问我没用,我又做不了主。”说着,梁既白朝书房的方向给梁成使了个眼色,“你去问问。老爷子一向疼你,说不准你一撒娇,他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