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你看没看股市？！万山旗下的几只核心股刚刚直线跳水，放量暴跌，这是你搞出来的吗？！”

“不是我。”覃冬开了免提，指尖飞快切换到行情页面。屏幕瞬间跳出一片刺眼的深绿，万山系个股分时图齐刷刷直线下挫，盘口上卖单层层叠叠压下来，毫无承接。短短几分钟，跌幅便已直逼大股东质押预警线，盘面惨不忍睹。

覃冬的指节微微一紧，目光冷了下来。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手笔绝不是散户，更不是市场自发行为——是精准狙击，有人在对万山定向做空。

“这时候做空万山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李曼玲他们也不至于自毁长城。有没有可能李家这些年在外树敌太多，被人赶在这个时间点落井下石。”

“这他妈……”李良暗骂了一句脏话，“李家明给我来电话了，我该怎么回？”

“立刻申请临时停牌，然后连夜筹钱回购，或是找国资背景的机构接盘，造白衣骑士的利好。等下周复牌，才能逼空头抢筹离场。”

覃冬就迅速权衡利弊，话音刚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可能——

“如果梁家有足够的资金……”

“让梁家当白衣骑士？”李良立刻跟上他的思路，“还是假纾困，实收购？董事会不可能同意。”

“那就拖。”覃冬就的声音沉而稳，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你现在是董事长，做到这一点轻而易举。股价崩盘、质押爆仓，最先完蛋的不是你，是他们这些手握大量股份的大股东。李曼玲闹得再凶，也不敢拿自己的真金白银陪葬。他们不敢反水，要是再闹出什么丑闻，万山就可以等着关门大吉了。”

虽然不清楚这毫无征兆的定向做空从何而来，但覃冬就不得不承认，这一手来得太狠、太准、太恰到好处。万山的混乱，就像一场及时雨，恰好撕开盖在他头顶的乌云。

【覃冬就：王律师，帮我联系李曼玲。我可以帮她得到她想要的，我要谅解书。】

助理收到王律师的消息立即联系李曼玲，对方却一反常态地关了手机。她找遍对方可能去的地方，最后在老宅的花房里，找到了正在安然地修剪着松树盆景的李曼玲。

暖房内恒□□，草木清香压过了所有浮躁，她垂着眼，指尖捏着银质修枝剪，动作不急不缓，利落剪下多余的枝桠。

“李总。”助理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剪子一歪，锋利的刃口擦过松枝，斜斜切下一小截青绿，落在湿润的泥土里，像一截被生生掐断的念想。

李曼玲握着剪刀的手顿了半秒，目光落在了那截断枝上，久久没能回神。

“李总，有人在做空集团几个核心股，放量暴跌。我到处找您，您怎么手机关机了呢？”

“开机还是关机，有区别吗？”李曼玲嗤笑，语气里裹着半生攒下的冷意，“老爷子没死，他大权在握。老爷子死了，还有李成明、李家明、李浣明，连李良的位置都比我靠前。在这个男性当家做主的李家，我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她端详着这盆被自己剪伤的松树盆景，眼里闪过一丝怀念，“这是我的母亲怀我那年，亲手栽下的。她告诉我，女性也可以如松柏，不攀附，不弯折，风霜雨雪里，照样站得笔直。可她忘了最要紧的一句话——这棵松树再硬，终究是人养的。”

“当初李曼青选择了逃，我笑她蠢，笑她不知好歹。”她抚摸着粗糙的枝干，像是在问助理，又像是在问早已远去的自己，“你说……到头来，真正蠢的人，是她，还是我？”

“李总。”这个问题，助理给不了她答案。她上前一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覃先生那边托律师带了话，说……”

“行。”李曼玲根本没有听完内容，意兴阑珊道，“他说什么我都答应。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离开万山，离开李家，永远不回来。”

助理一怔，一时竟不敢接话。她以为李曼玲会漫天要价，会提条件，会恨到同归于尽，却没料到，她只要——走。

暖房里的草木依旧安静，可那盆被剪伤的松柏，却像极了此刻的人。看似挺拔，内里早已被伤得寸断。

李曼玲轻轻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谅解书我签。”她指尖微用力，银剪锋利的刃面紧紧贴住松柏粗糙的枝干，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放过他，也放我自己一条生路。”

“我现在想要的只是，从此山高水远，我和李家人永不相见。”话音一落，她双手用力，咔嚓一声清响，那截母亲亲手栽下的松枝，应声而断。

断枝落在泥土上，青绿的汁液缓缓渗开，像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疤。

李曼玲垂眸，最后看了一眼那截断枝，没有半分不舍，转身便朝暖房外走去。

步履轻稳，却决绝得没有一丝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