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覃冬就接到了王律师的回电。
“覃先生,李女士提交的新证据是李俊豪先生与徐盛平先生的亲子鉴定报告。因为二人非亲生父子,所以徐盛平先生出示的谅解书,从法律层面上已经失去了效力基础。与此同时,她质疑方婷女士所签的谅解书的合法性,指出其虽为李俊豪生母,却长期未尽抚养义务,谅解资格存疑。而李女士本人,已出具亲缘关系证明,以李俊豪血缘上的亲姐姐、实际抚养人的双重身份,明确表示拒绝出具任何形式的谅解书。”
李曼玲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精准。这给覃冬就带来很大的麻烦。
“检察院那边取信的可能性大吗?”
电话那头,王律师沉默了一瞬,语气凝重:
“很大。李曼玲手握血缘证明,又是实际抚养人,在刑事谅解的主体资格上,比未尽抚养义务的生母、无血缘的养父更占情理优势。检方会立刻重新评估社会危险性,极有可能撤销取保、变更逮捕收押。”
“更麻烦的是,谅解失效会直接打掉不起诉、缓刑的可能。检方本来可以轻处,现在只能按‘无谅解、涉死亡’从严走起诉流程。一旦被认定有刺激、过失行为,实刑概率很高。”
“我的建议是,立刻主动配合检方传唤,稳住现阶段的取保状态。最好能找到比她更具法律效力的直系亲属出具谅解书,彻底推翻她的谅解主体资格,否则……”
王律师的话没有说完,覃冬就已经在心里自动补全。否则到了法庭上,最好的结果是不构成刑事犯罪,但前提是,要证明李俊豪的“自杀”非自愿,不然对方遗书中那句“不堪受辱”,足以被李曼玲死死咬住,把前一晚的肢体冲突、言语争执,和跳楼行为硬生生绑成一条完整的因果链。到那时,过失致人死亡的帽子,未必扣不到他头上。
摩挲着手中的戒指盒,覃冬就沉吟片刻,把戒指盒连同其他首饰一同锁进了卧室床头的抽屉里。
“我去联系徐盛平,你想办法拖住检方一段时间。”
事已至此,他没必要再留后手。挂了电话后,他没再用之前发邮件的方式,直接给徐盛平拨去了电话。
“李曼玲拿着你和李俊豪非亲生的亲子鉴定,推翻了你之前的谅解书,现在检方正准备以家属不谅解为由,撤销我的取保,直接收押。”
覃冬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戳中要害,他没有多余的情绪铺垫,开门见山,把最锋利的现状直接甩给徐盛平。
“我要是进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帮你填赌场的烂账了。”
“你还想要我怎样?”徐盛平冷静地问道,“李曼玲已经知道我们是一伙的,那她必然更加防备我。我能做什么?”
“找证据。李俊豪出事那天,我让你找人向他透露身世,你说你还没来得及行动,人就死了。他的死太蹊跷,证据链太充分,背后一定有人教唆,是李曼玲的可能性很大。”
“……大哥,就算是,李曼玲也不可能亲自去。医院里有监控,谁知道她收买了哪个护工、哪个病友、或是哪个跑腿传话的人。你让我上哪儿找去。”
“我至今没告诉警方、检方,我在事发当天联系过你。徐总,你应该也不想到警局走一趟。”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徐盛平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压抑着怒意,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覃冬就听着那头粗重的喘息,声音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我不用你正面碰李曼玲,过会儿我会把当天医院的监控发给你。李曼玲手下有哪些人、她在外有哪些情人,你应该都很清楚。查,她不可能一点尾巴都不留。”
“可是,你想没想过,万一不是她……”
“只能是她。”覃冬就说得很笃定。因为当晚在和李俊豪发生冲突后,他给李定山打过电话,对方亲口说的会给他一个交代。当时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以李定山小心谨慎的性子,不可能用李俊豪的死逼他摊牌亮出证据,所以一定是在“给交代”的过程中出现了差错。
警方的调查结果显示,李俊豪系自杀无疑,遗书的字迹鉴定也完全吻合。李俊豪这人从小就背着“私生子”的名号长大,敏感又自卑,若真的有一个人能一句话戳碎他所有念想、逼得他心甘情愿赴死,那这个人只能是李曼玲。
“我尽量试试吧。”徐盛平心里并不报什么希望,“警方都没查出来的东西,我能翻出什么名堂?”
“不是所有人都会对警方说实话。”有时候不是警方无能,是人心叵测。
结束通话后,覃冬就紧接着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是给郑钧泽,问他要医院当天的监控记录。
“给我倒是能给你,但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是不是出事了?梁儿知道吗?”郑钧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担忧。
覃冬就垂了垂眼,“他出差了,替梁董去各子公司视察拜年。”这事对梁成至关重要,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烂事,打乱对方的步调。
“我能应付。监控麻烦你尽快发我,谢了。
草草交代完所有事,覃冬就才松开紧绷的肩线,点开了和梁成的聊天界面。
宝贝蛋儿。
他盯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重新亮起。
屏幕上闪烁着一串电话号码。覃冬就皱了皱眉,接通后,李良的声音急切地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