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个月,梁成再次来到了若星。上次带着崔助,这次带的是覃“秘”。
他没有提前惊动任何人。8点是上班打卡时间,他7点50抵达公司门口。
9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若星的几位副总、核心项目总监、财务和人事,无一缺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梁成坐在主位,没看任何人,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上轻叩了两下。
“开始吧。”梁成环视一周,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落在他的眼里,却没一个人的身影能被他的眼角留住。
“一个月过去了,我要的整改计划怎么样了?”他靠进沙发椅,指尖随便指了一个人,“你先来吧,请先自我介绍。”
梁成没指望底下这些人里能有人说出些一二三四五来,他已经做好了浪费一上午时间听各种推诿、辩解和空洞汇报的准备。没想到在一堆宛如屎上雕花的汇报里,竟真的让他找到了那么一两颗沧海遗珠。
但他全程没有任何表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还行,下一个。”磕磕巴巴、词不达意的是“还行”,口若悬河、图表精美的也是“还行”。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绷,渐渐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压抑。就在这时,梁成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信息预览弹出。
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
【覃冬就:还行吗?用不用歇一会儿。】
梁成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随即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抬眼往身侧后方轻招了下手。覃冬就立刻会意,放轻脚步凑了过来。
正在汇报的人见状卡了壳。梁成微微侧头,用手掌虚挡在唇边,对覃冬就小声说了一句话,同时把手机递了过去。而后他迅速回身,双肘搭在沙发椅的扶手上正襟危坐,示意汇报的人继续。
覃冬就拿着手机悄声出了门,十分钟后回来,手里除了梁成的手机,还多了一份文件。
等到所有人都汇报完,梁成指节轻叩桌面,点了几个人名,“其余人回去工作。违规打卡的,人事走流程,该谈话还是该索赔,按规章制度来。今天按时到岗的,午饭我安排,去四叶。”
被点到名留下的几人交换着眼神,还没从这冰火两重天的指令里回过神,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策划案被覃冬就交到了梁成手中,随即被梁成推到会议桌中央。
“以陈总监为项目负责人,创建专项工作组,成员任由你们选,资源紧着这个项目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内项目落地试运营,完成策划案上的KPI。达标了,除了团队奖金,每个人都能拿到项目分红。没达标,所有人回原岗位待岗。”
“陈总监,”他看向距离自己的女总监,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笔挺的职业装,露出开会以来第一个微笑,“半小时后,把项目组核心人员的初步名单拟出来,送到我办公室。辛苦了。”
梁成这一手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他根本没给这些人思考的机会,直接宣布散会,带着覃冬就去了办公室,留下一整个公司的窃窃私语。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缓缓闭合,落锁的声响沉闷又清晰。梁成闻声眉梢一挑:“这公司,倒有些能入眼的东西。”
他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连休息室里的冰箱都没放过,打开看了一眼。
指尖勾出瓶矿泉水,他反手朝覃冬就扔去:“接着。”
瓶身带着微凉的凉意,覃冬就抬手稳稳接住,看着他倚在冰箱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柜门,笑道:“我之前没来过吧,冰箱里居然只有依云。”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节可以证明这一点。梁成懒得一一提,只是看着覃冬就,语气悠悠的,带着明晃晃的暗示道:“我果然需要一个精明强干的秘书,崔助注意不到的地方太多了。”
覃冬就不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却故意装聋作哑没接话,转身走到休息室的床边,把矿泉水搁在了床头柜上。
“你不常来,空着就空吧。”说完,他话音一转,“你看好陈岚?”
“说不上,至少她十句话里有一两句实话,其他人……”梁成笑着摇了摇头,“先看看她交的名单再说,希望她不会让我失望。”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陈岚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面容严肃,眉间的竖纹比眼线更明显。
“梁总,名单我已经发到了崔助的邮箱。”
“崔助有别的事务要忙。”梁成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上,目光落在平板屏幕,抬也未抬,“麻烦打印一份送来,以后这类文件直接发我私人工作邮箱,账号让崔助同步给你。”
等人出门后,梁成跟覃冬就对了一下眼神,而后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手下要是太能干了就会这样。主要是,这手下认的不是我这个领导。”
“他是个人才。”
“我知道,所以我也舍不得。”说着,梁成又刷新了一遍邮箱,可惜仍旧一无所获。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他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人终会流向自己的命运。他是,我也是。”
十年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梁少,在寰宇总部的走廊里步履生风,各个部门的业务都驾轻就熟。连集团里的老人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小梁总”。那时,梁女士早已为他铺好了路,只待他一毕业,便要把寰宇核心的业务板块尽数交到他手上。可他“任性”地选择了停摆。
如今回来,他不得不面对自己造成的破烂局面——被架空的实权,陌生的业务,没有自己的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