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他的路。接任寰宇就是他的命运。只不过在这条命运之路上,他遇到了自己另一条命运——覃冬就。
覃冬就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杨超刚发来的消息——
【杨超:跟你说件事儿,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老书记昨晚上走了,说是喂鸭子时下台阶摔了一跤,磕后脑勺了,当时没当回事儿,谁知道夜里睡着再也没醒过来。】
【杨超:我得拿你钥匙开照相馆洗相片。你回不来就算了,我替你送老书记一程。烧一整套车马,摇钱树、元宝我也看着弄了,让他老人家风风光光走。】
【杨超:哥,你也早点儿回来吧。又不是不让你处对象,你嘎哈谈个对象还把自个儿谈丢了。要不是梁哥跟我保证你没事儿,我还寻思你又跑山里头去了,让黑瞎子给造了。】
人会流向自己的命运吗?
覃冬就握着手机,指腹抵着屏幕边缘,指尖微微发僵。
直到出发去四叶,梁成才收到崔助迟来的邮件,附带冗长的解释,末尾还缀着一长串投诚似的公司人员介绍,连每个人的派系倾向、过往实绩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梁成只扫了一眼就熄灭了屏幕,他转头看向覃冬就。这人明显有心事,侧脸的轮廓在车窗透进来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默。
及至日料店的板前,厨师长已躬身候着,一身挺括的白色料理服,恭敬颔首后便利落动起手。
冰盘衬着的蓝鳍金枪鱼大腹被片得厚薄均匀,泛着莹润的脂光,纹理如霜雪般细腻;现撬的牡丹虾弹润剔透,刚握好的寿司还带着醋饭恰到好处的温软,海苔的脆香混着鱼生的甘醇,在暖黄的灯光里漫开。
梁成抬手让侍者添酒,偏头看向覃冬就时,发现对方只吃米饭,刺身分毫未动。他伸手轻碰了下覃冬就的手肘,声音压得很低:“吃不惯?”
覃冬就没吭声,梁成叫来侍者,点了石板西冷、鳗鱼饭和一份和牛寿喜锅。
“别点了。”覃冬就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尾端带着点说不清的沉,“我这几天得忌口,回去跟你说。”
忌口?梁成眉峰倏地一蹙,下意识垂眸看向覃冬就的腹下。
他没记错的话,昨晚除了用手互相帮了一下,他们没做什么吧?覃冬就这话说的怎么好像……难道他断片了?可他查监控了,总不会是查完又断了一次片吧。
他敛眉,没有声张,让侍者撤掉覃冬就的餐盘,换一碗素汤面。
“您助理是……”梁成另一边的副总试探着问道,“信佛吗?”
梁成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我只知道他懂一些,每次听他聊佛法,我都会心思澄净,万物皆空。我以为他只是有所涉猎,没想到他信这个。”
“不愧是您助理,看着就有股淡然的劲儿,原来是有佛法傍身。”副总拍着啤酒肚,像糯米团子一样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敢问是皈依了哪座寺院,还是跟着哪位大师修的?往后有机会,我也想讨教两句,沾沾清净气。”
“他是自修,只是心向佛,所以随缘修心。”梁成慢条斯理接话,指尖轻敲着杯沿,补充了一句,“他性子淡,对什么事欲望都浅。”
连对床上那种事,他都没什么兴趣。梁成心说,要不是被自己的“分手”逼到了,他估计还是清心寡欲一圣僧。
人均上千的日料席散,覃冬就回到四合院后,套上围裙,给自己下了碗清汤挂面。
面上了餐桌。比日料店的还要淡,看不见半点油花,只搭配了几叶青菜。
梁成坐在他旁边,撑着下巴,眼尾弯着笑睨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忌口。”
趁他做饭时,梁成专程查了一遍监控。没有,没有比互相帮助更过度的事,他也没有断片。
覃冬就夹了一筷子面,稍微凉了凉就送进了口中。他吃饭一向速度快,几筷子下去,面见了底。覃冬就端起碗,连汤一起仰头灌进喉咙。
“车祸后,我在病床上睁眼,吃的第一顿正经饭就是清汤面。被饭盒焖坨了,夹都夹不起来,但……很香。”覃冬就随手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唇角,纸团蜷在他手中,没有扔。
“给我下面的人,昨晚走了。像你说的,他走向自己的命运了。”
覃冬就的语气被克制得十分平稳,可梁成瞧着他捏着纸团的手,那点刻意被压住的悲痛,半点儿没藏住。
梁成喉间动了动,没敢接话,只伸手去碰覃冬就搁在桌沿的手腕,掌心贴了上去。
覃冬就没躲,却也没抬眼:“按我们那边的规矩,家里长辈去世,直系子孙得忌口三天。我……什么都不是,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看着他这副模样,梁成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尾音沉下去时,他另一只手覆上覃冬就攥着纸团的手,慢慢掰开那紧蜷的指节,将揉得发僵的纸巾抽出来,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这又没有外人,你想做便做,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