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刚一迈过垂花门,檐下就传来一道声音:“乖孙儿!乖孙儿来了!乖孙儿!”
梁成没忍住笑了,走到笼子前,戳了戳虎皮鹦鹉的尾巴,逗它说:“大将军,尾巴怎么秃了,丑不丑啊。”
“丑死了!乖孙儿!丑死了!”
“你别惹它了。”梁既白听到动静推门走了出来,“这小东西气性大,你再把它气绝食了,你看老爷子骂不骂你。”
“是,人不如鸟,这才是他乖孙儿。”梁成不是在说酸话,老爷子对这只虎皮是千宠万宠,上心得不能再上心。知道鹦鹉冬天不抗冻,整个院子都加盖了玻璃暖房,恒温恒湿,就为了让这小祖宗过得舒坦。梁成小时候都没这待遇。
“别,你也是乖孙儿,老爷子念叨你一上午了。”梁既白为他撑着门,“教训”他说,“离这儿最近,反倒来得最晚。让一屋子人等你,好意思吗你。”
梁成挑了挑眉,含糊地解释了一句说:“我有事儿。”
“你等等。”梁既白拉住了他的袖子,“你这衣服怎么回事,换风格了?”
“你不觉得这个风格眼熟吗?”
“穿黑衣服的多了,我能……”话没说完,梁既白灵光一闪,“我……天!”他摆了个“冬”字的口型,“……来了?”
“嗯。”梁成尾音上扬。他靠近,小声跟梁既白说道,“待会儿你帮我打个掩护,吃完饭我就回去了。”
“合着你告诉我,就是为了这?”
“这些年,我没少帮你和良哥打掩护吧?”梁成拍了拍他的肩,“到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家宴,不是“家庭”的家,是“家族”的家。梁姥姥子息不丰,只有梁女士和梁既白一儿一女。但她兄弟姊妹众多,梁成小时候一直分不清他们都排行老几,谁是谁家的孩子,哪怕是现在,有些人他都对不上号。
当然,即便对不上号也不会有人因此责怪他。他们只会面带微笑,亲切地向他做自我介绍:“成成,我是……,这是……”
“成成来啦!”一个面如银盘的女人抱着一个不足半米长的小孩儿走到他面前,笑着道,“成成,我是你三姐,这是你小外甥,叫佳诚,‘诚实’的诚。”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怀里孩子的背,“来,小佳诚,快叫舅舅抱抱你。”
梁成看了看小孩儿白白嫩嫩的脸,立马后退了半步,“不了,三姐,我没抱过孩子,别把孩子抱疼了。”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包小孩儿的被子里,“给孩子的见面礼,祝他平安快乐,诸事顺遂。”
不只是“佳诚”有红包,梁成临出门前,随手从柜子里抓了一大把。自己的衣服没装下,他这才征用了覃冬就的外套。
遇到小辈他就给一个,给到最后兜里还有剩余的,他干脆都给了比梁既白还要大几岁的“大外甥”,让他拿回去分。一个红包里十张红钞,不多不少,够他买一个清净和礼数周全。
但清静只是一时。几十人聚在一个院子里,哪怕每人只说一句话,那也是连绵不绝的嗡嗡声。更别说,这些人里还有不会说话只会哭的。
一顿饭,梁成被吵得脑仁疼,好不容易脱身了,他连忙开车回家,逃也似的。
听到引擎声,覃冬就还以为是路过的车辆。他没想到梁成回来得这么快,这连一个小时都没到。
梁成去了西厢的客房,北面的正房都没找到人,正要叫名字,覃冬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还套着围裙。
“回来这么早?”
“你在做饭?”两人的声音撞到了一起。
梁成推着他进了厨房,扫了一眼——一碟炒肝,一碟玉米虾仁,还有一锅正在冒着热气的豆角焖面。
“你再给我做一盘糖醋里脊好不好。”梁成站在他身后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整个人就像挂在了他身上一样,闷声道,“我没吃饱,那些人吵得,我到现在脑子都是嗡嗡的。”
“没有里脊。”覃冬就没预料他能回来,还是饿着回来的,当时购买食材只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糖醋荷包蛋行不行,家里只有鸡蛋了。”
家里啊。梁成很喜欢这个词。特别是从另一个大“家”里逃出来,躲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时,这个词就显得格外熨帖。
覃冬就推了推他的胳膊,让他站远点儿。他没去客厅,就靠在厨房的门框边,看着覃冬就熟练地开火、倒油、打蛋,滋滋的油响声里,他对这个男人的迷恋又深了一层。
祭了五脏庙,梁成靠着椅背,一动也不想动。覃冬就收拾了碗筷,转身回来时,梁成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有点放空。
他走过去,揉了揉梁成的后颈:“困了?”
“我今天醒得有多早,你不知道吗?”梁成仰头,饱含怨念地看着他,“然后你骗我。”
“我错了。”覃冬就扶着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他一口,“还没解气吗?”
想起“解气”的那个场景,梁成滚了滚喉咙,“没有”两个字怎么也没能说出口。他果断地换了话题:“晚上和钱路他们一起吃饭,你去吗?”
“去。”覃冬就把玩着他的喉结说,“我得把梁总带回家。”
被摸得很痒,梁成眯着眼睛,睫毛抖了抖,“带回家干嘛?”
“带回家当祖宗一样供着。”覃冬就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他的喉结,“轻不得,重不得,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你说你是不是我活祖宗。”
梁成闭着眼,从唇缝间溢出一声笑和闷哼。他没有回答覃冬就的问题,也不用回答。他就是那样的人,覃冬就知道却也愿意让着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天生一对。
和钱路他们约的是晚上七点。梁成处理了几项工作,拉着覃冬就陪他睡了个午觉后,才起来换衣服、搭配饰,光鲜亮丽地出了门。
他叫了司机来,因为今晚他和覃冬就势必会被灌酒。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流动的霓虹。
梁成很自然地握住覃冬就的手,无意识地摸着他指尖和掌心的茧。就是这些东西让他又痛又难受,可也是这些东西带给他别样的舒爽。
“你跟我交个底,酒量大概能有多少?”想起自己曾经的狼狈样儿,梁成不禁问道。
“我没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