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既白敏锐地发现，梁成变了。和半个月前的他，有着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同。至少半个月前，还是他在庇佑着他的大外甥，如今，大外甥已经能和他平起平坐，甚至隐隐有了让他倚靠的架势。

梁既白想到这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要是这些项目没有投资的价值，今儿我就不会带她来见你。”梁既白双手搭在栏杆上，低头点了一支烟，“程菲这个女人有点意思。程家老二私生子女众多，得到他承认的没几个，其中只有程菲这一个女的。从私生女到公司老总，她走得每一步都够狠，也够准。赶狗不入穷巷，既然她递了梯子，咱们不妨顺着下。多个盟友，总好过多条疯狗在后面追着咬。”

梁成拎得清：“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这件事跟我没多大关系，主要也是你和她合作。”

“若不是牵扯到了你，你猜她能这么大动干戈吗？”梁既白笑着抖了抖烟灰，说，“少爷，你没看出来吗？这梯子，是冲你递的。”

炒作这种事，在圈子里层出不穷。哪怕把梁既白这个导演拉下水，他也得看在项目的“面子”上，配合将这场戏演得圆满。程菲他们错就错在，他们低估了梁成在梁家的地位。他们以为哪怕梁成被拉着炒了几天话题，有梁既白在，也会像以前那样，为了不“因小失大”，只会不痛不痒地给个警告，最终还是会为了项目选择妥协。

然而，这是他们这个圈子的玩法，梁成从来就不是这个圈里的人。他是正经的梁家少爷，未来寰宇的接班人，而不是梁既白这个被放养在娱乐圈里的梁导。

“小舅……”

“没事儿，自立门户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也不怨任何人。”梁既白朝他宽慰地笑笑，“说说你吧，你跟覃冬就到底什么情况。”

“在谈了。”

“速度够快的。看来我还是够了解你，见他第一面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你喜欢的类型。”

“你怎么知道的？”梁成有些好奇，毕竟他的上一任是程帆，跟覃冬就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你不是追过一个up主吗？还跟我推荐，让我签他。他和覃冬就的气质几乎一模一样。”

梁成的确干过这种事，但……“我追的是他视频，不是喜欢这个人。”

“不喜欢的话，你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向我开口？”

“我是怕人才埋没。”至于有没有别的心思，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梁成不想提。

“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你少来添乱。”

“这就护上了？”梁既白哼笑，吸了一口烟，烟雾散去，夜始终寂静。

“成成啊。”他换了语气，带着点长辈的语重心长，“你可怎么办啊。”

梁成和他一样，双手搭在了栏杆上，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不容易追到手，不想放弃。”

“怪不得说外甥肖舅，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但当年，我还有选择，现在，你没有。”

梁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初梁既白可以选择进集团，也可以选择自立门户，因为有梁家还有他在。可他身后，没有任何的备选。

“李家已经赔进来的一个长孙，你又要让人家赔一个外孙，结仇都没有这样结的。”梁既白吐了一口烟，语气更沉了几分，“还有咱家老爷子。当年因为我，他心脏支了架，这次你又来一遭……成成，我不敢想，你的路会有多难走。”

“再不好走也得走，难不成趴下装死吗？”梁成问他要了一支烟，点上，浅浅地吸了一口，“说真的，你要是心疼我，就赶紧跟我良哥琢磨琢磨怎么弄个孩子出来。梁家交给我，继承人交给你。要是有重孙子了，说不准老爷子一乐就不管我了。”

“去你的吧。”梁既白笑着踢了他一脚，“要是让你良哥知道了，我今晚连家门都别想进了。”

梁成不管他，他是有家门可进。迈入家门时已经临近零点了。因为明天中午要去姥姥那儿，所以他让司机把自己送到了四合院。

没时间去洗澡，他进了门就给覃冬就打视频，问他零点的烟花秀开没开始。

“梁总，我们这儿过的也是北京时间。”覃冬就仔细辨认了一下他那边的背景，认出了那张造型古朴的架子床。

“你回四合院了？”

“嗯，明儿早上终于能睡个懒觉了。”梁成说着，把手机架在了床头上，脱掉了西装。

“还有几分钟啊。”他凑近手机，看了看时间。

屏幕上骤然靠近的脸，清晰得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细小阴影和脸上的潮红。覃冬就眯了眯眼睛，说：“今晚是不是又喝了不少？”

“明晚还得喝。”梁成无奈道，“钱路他们几个，酒量一个赛一个好。而且他们清楚我的酒量，想装醉都不行。”

“喝醉了还能认得回家的路吗？”

“会所那儿有房间，醉了就留那儿，不用回家。”

“会所……”覃冬就顿了顿，“房间干净吗？”

梁成笑了：“你是想问，房间打扫得干净不干净，还是里面有没有不干净的人？放心吧，正规会所，没你想的那些，路路不做拉皮条的生意。”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手机那边传来烟花爆竹的声响。

“零点了？”他对着视频里的人弯了弯眼睛，“新年快乐冬哥！我想看看烟花。”

覃冬就给他转了摄像头，满天的绚烂瞬间涌入屏幕，星星点点，盛大而喧闹。

“真漂亮。”梁成趴在床头的架子上，指尖摸着冰凉的屏幕，“覃老板破费了。我也是沾了游客的光才能看到这么好看的烟花。”

他话里有话，覃冬就哪能听不出来。

“你要是爱看，等你来，我买一院子，你慢慢放，天天放。”

梁成被他逗笑了：“得了吧，又扰民又污染环境，警察叔叔该找上门了。我就是……有点儿想你了。”尤其是在跟梁既白聊过以后，他迫切地想确认一些东西，一些能证明他没有选错、能支撑他在这条难走的路上继续走下去的东西。

许久，手机那头除了烟花炸开的声响，梁成什么都听不见。他忍着心底的失落正要和覃冬就道一声晚安，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提醒。

心砰砰地加速跳了几下。他将视频通话切到后台，点开消息提醒，打开的是和覃冬就的聊天界面。覃冬就发来了一张图片——航班行程单的截图，出发时间：1月1日 07：15，目的地机场：北京大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