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直到帐篷外传来其他露营客活动的声响，梁成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往覃冬就下巴上亲了一口：“……早。”

“早。”覃冬就应了一声，抬起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后摸着他的脸问道，“我去打水回来洗漱，你自己行不行？”

“嗯？”梁成反应了一下，不禁笑了，“这就是男朋友的待遇吗？我不行怎么办。”

“那就一起起床。”覃冬就又问了一遍，“你行不行？”

梁成装没听见，翻身到一边，用被子捂住耳朵，“快去快回，别让我等太久。”

两人收拾完去到露营基地的接待处时还没到八点，工作人员正打着哈欠做准备工作，就被梁成的一句“把你们这儿最大的领导叫来”给吓得一激灵，哈欠变成了嗝，他连忙捂住嘴。

梁成面露无奈道：“让你找个人而已，至于吓成这样吗？我不是投诉，就是有些情况想找你们领导了解一下。”

“不知您是……嗝……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若星文旅的负责人，姓梁。”梁成道，“你告诉他，把开业以来所有的入住统计、财务报表，以及和寰宇酒店的合作协议副本都拿过来。我只等他十分钟。”

十分钟后，梁成和覃冬就吃着早餐，工作人员在一旁候着，面色焦急，不时地看向窗外。

“梁总，我们经理住得离这儿远。雪天路滑，十分钟也太……”

“没关系。”梁成喝了一口豆浆，擦了擦嘴巴。他把没吃的煎火腿往覃冬就那边推了推，“你慢慢吃，吃完我们再走。”

他抬头看向工作人员：“你们这儿白天有什么活动吗？”

“有！可以体验马拉犁耙、雪地摩托，还有深雪徒步、冰钓。”

“体验这些项目的游客多吗？”

“呃……这儿离长白山近，游客们主要还是奔着长白山去的。有时间的会来这儿体验一下。”

“所以，很少有人专程来这儿是吗？”梁成之前只知道若星背靠寰宇地产，没想到前者对后者的依赖性那么强。打造露营基地是个不错的想法，但当这里变成酒店的附庸，那么，它的独立性和竞争力就要重新考量了。

梁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们有没有尝试过，做一些能让人‘专程前来’的内容？”

“什……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这儿独有的特色。你刚才说的那些活动，包括昨晚的篝火晚会、雪地烧烤，这些在东北应该并不少见。你告诉我，这个露营基地非存在不可的理由是什么？”

“我……”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梁成无意为难底下的员工，等覃冬就吃完后，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站起身，“走吧，我们自己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儿存在的价值。”

时间还早，马拉爬犁和雪地摩托还没开始营业。梁成拿着工作人员发的徒步手册，和覃冬就沿着一条被踩实的雪径往森林深处走去。

“其实，这里的自然条件很好。”梁成看着远处覆雪的远山和近处挂着雾凇的树梢，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清冽的空气里，“只不过在东北，这样的景色太常见了。只停留在‘冰雪’的表面，没有自己的故事和内核，这里早晚会被代替。”

“我原本请了一位摄影师为这里拍宣传片。但现在看来……”梁成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来考察的目的？”覃冬就问，“他很厉害吗？你喜欢这个摄影师？”

“我喜欢他的拍摄风格。”梁成道，“在他的镜头下，风景不只是风景，是有故事、有生命感的风景。不是千篇一律地追求画面有多漂亮，他拍出的视频能勾着人往下看。”虽然这可能跟season的拍摄内容有关，风景不是内容的绝对主角，season本人才是。

“我想让他用他的拍摄手法，以他的视角走过这个露营基地，把这里的特色展示出去，但……”

梁成没有说完，但覃冬就听得懂：“有些特色是挖掘出来的，有些特色是凭空建出来的。”

“民俗一条街？”梁成的反应很快。

“嗯。”哪怕是在爬坡，覃冬就的声音也很稳。他随口就给梁成提了几个想法，“帐篷露营没特色，雪屋、冰屋呢？寻常的徒步没意思，定向越野或者雪地寻宝呢？再结合天池的传说、老猎人的故事、萨满……”

他顿了顿，说：“嘴巴一张就是一个故事，编故事不难，难的是怎么把故事编得漂亮、圆滑，让人来了觉得，就算知道是编的，也愿意为这份心思买单。”

梁成听完停下脚步，朝他挑了挑眉：“这都是覃老板的经验之谈？就这么免费传授给我了，合适吗？”

“不合适。”覃冬就抬手抹掉了他睫毛上的霜，从背包里拿了一只口罩给他戴上，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梁总看着给点儿？”

“梁总”笑弯了眼睛，隔着口罩亲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昏君”似的应承道：“给，都给你。连梁总本人都打包带走，行不行？”

“嗯。”覃冬就抓着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说，“看在你还算值钱的份儿上，我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我就值钱？”

“你最值钱。”

梁成琢磨着这句话，半晌，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