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发迟了些,抵达长白山露营基地时天色已暗,墨黑的天幕上坠着几颗疏星。
接待人员直接将他们送去了几百米之外的森林露营区,介绍说,今晚有篝火晚会,给他们安排了雪地烧烤和火锅。
行李被送进帐篷里,里面暖气开得很足,与外头的冰天雪地隔成两个世界。一盏暖黄的露营灯挂在中央,照亮了并排放置的两个睡袋。
“没有更大的帐篷吗?”梁成问道。
接待人员面露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最近是旺季,大帐篷都订满了。不过这个双人帐篷保暖性很好,两位可以放心。”
“旺季?有多旺。入住率到百分之七十了吗?”
“抱歉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的机密……”
梁成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来之前,他没跟若星的任何人打招呼,本想着用客户的视角体验一下自家产品的真实水准。现在看来,他所看到的资料的水分,可能比长白山的雪还厚。
“冬哥,”他询问似的看向覃冬就,“住吗?”
“不是还有篝火晚会吗?看看再说。”
万幸的是,篝火晚会没让他们失望。雪地烧烤和火锅也弄得有模有样,食材和味道都没问题。
坐在他们附近的是一家三口。梁成拿了几袋零食分给了小女孩,成功地和大人搭上了话。问过之后才知,他们是入住在寰宇酒店的客人,酒店提供了免费的露营体验项目,吃住都不收费,全抵了原来的房费。
之后,梁成借着分享零食的机会又问了几组客人,居然多数都是这种情况。只有一队大学生称他们在自驾游,晚上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休息,所以来到了这儿。
得知真相后,梁成坐在马扎上长久地沉默不语。暖融融的篝火映着他眉间的褶皱与紧抿的唇角,火光明灭间,眼前多了一碟草莓蛋糕。
“哪来的?”
“那边有对情侣过纪念日。”说着,覃冬就坐在他旁边,腿伸直,手揣进了兜里。
“纪念日蛋糕也舍得分?”
“嗯。”覃冬就随口应道,“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梁成被他逗笑了,端起蛋糕,用叉子戳起草莓递到覃冬就眼前,“吃吧,覃锋。”
覃锋这个称呼一出,覃冬就便知道,梁成八成是猜出来了,蛋糕是他专程去找人家要的,为了梁成。
他低头叼住草莓,想把草莓从叉子上拔下来,可下一秒,叉子连带草莓都被怼进了他嘴里。
梁成面色如常地用他含过的叉子挑去奶油,把下面的蛋糕胚一口一口慢慢吃了。
“走吧,去洗漱。”
露营基地有卫生间和单独的淋浴间。梁成冲完澡裹着羽绒服回来,帐篷里已完全变了样。
原本并排的两个睡袋被换成了充气床垫,上面还铺了一层又软又厚实的羊毛毯。矮桌上姜茶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帐篷顶悬挂的小串灯。
梁成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狐疑地看着覃冬就。
“去床上躺着。”覃冬就接过他手中的洗漱包,把梁成换下来的衣服装进了纸袋里,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出了帐篷。
梁成捧着茶杯坐在床边,辛辣的姜味没等入口就冲得人鼻腔发烫。他小口喝着,回甘一点点泛上来,从舌尖暖到胃里。
帐篷帘子被掀开,覃冬就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头发上没擦干的水珠凝成冰霜,他用毛巾擦了两下才朝床边走来。
梁成很自然地把手中喝了一半的姜茶递过去:“喝不完了。”
覃冬就接过茶杯,动作自然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摸到了掌心的湿。
“梁成,”他把凉掉的姜茶喝完,拿纸巾擦了擦手,“外面有人要抢你羽绒服吗?捂出汗了都不舍得脱,晚上穿着睡?”
梁成闻言低头看了一眼,他是真的没注意。刚才在发呆来着。
起身把羽绒服脱了,覃冬就接过去,从行李箱里找了个衣架挂着。而后取出一盒线香,在矮桌角落点燃。一缕沉静的檀香袅袅散开,很快压过了帐篷里残余的潮湿气味。
潮湿的是梁成的心。他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覃冬就做完这一切,又走回自己身边,他忽然伸手拉住覃冬就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他抬头,灯光下眼睛亮得惊人,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覃冬就腕骨。
覃冬就垂眸看着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耳垂,而后,关了灯。
水渍声、压抑的呼吸声、衣料摩擦声。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也吞噬了最后一丝距离。早上在浴室做的事,两人又做了一遍。只是这次不再急切,黑暗让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深刻。
翌日,覃冬就刚起身,梁成就被身边的凉意惊醒。他迷迷糊糊伸手一捞,把人拽回身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几点。”
覃冬就活动了一下僵硬到没有知觉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多。”
“……”梁成不想说话,手脚并用地把他缠得更紧一些。覃冬就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地躺了回去,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盖住两人。他没再试图起床,只是安静地等着梁成再次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