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冬就看着梁成脸上宛如社交面具一样的微笑，配合地伸出手与梁成相握，语气平淡道：“姓覃。梁先生，幸会。”

梁成收回手，对方干燥温热的掌心短暂地温暖了他一瞬，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像是朝平静的湖面砸了一颗石子一样，勾起湖心的涟漪。

他不禁抬头看了覃冬就一眼，对方还在看着他，镇定自若。这不是梁成预想中两人见面的场景，可是……梁成扯了扯嘴角，覃冬就还是来了，不是吗？

梁既白将李老引去了贵宾席，其余人也各自去了自己的圈层，找准自己的“位置”。只有覃冬就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梁成，等着梁成这个主人家安排。

梁成没有说话，给了对方一个眼神，抬脚就朝钱路他们那边走去。把覃冬就介绍给他的核心交友圈，这个安排大概不会让李老爷子失望。

覃冬就跟在他身后，目光从容地从各色打量着他的人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了梁成身上。为了匹配今天的场合，梁成一改平时的着装风格，穿了一身深堇色的丝绒西装。这个颜色衬得梁成肤色冷白，而精良的剪裁则放大了他的身材优势，肩线流畅，腰身劲窄。

他迈开长腿，快走一步走在梁成身侧，微微侧头，“吓着了？”

随着对方的靠近，熟悉的果木香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这个味道让梁成定了心。可他脚步没停，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不敢。”

不敢？这算是什么回答。

覃冬就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向梁成绷得很紧的下颌，语气更沉了几分：“给我个地址，宴席过后，我去找你。”

“覃先生初来乍到可能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梁成的语气很淡，带着客套的生疏，“对于初次见面的人，应该先递名片，再约时间，没有直接上门的说法。”

覃冬就还没来得及回话，主厅的大门再次被开启，随着来人走近，场内响起了窸窸窣窣的闲聊声。

“要不说越没有什么就越看重什么。”钱路冷笑了一声，嘴下一点没留情，“程家真要面儿。”

卡着时间比李家来得更晚，好像这样就是让自家的身份更“重”一层。但身份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这点儿算计装来的。

“你错了。”郑钧泽双手环胸看向门口，视线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目光冷然，“程家是连脸都不想要了。”

梁成只回头看了一眼就仿佛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梁既白迎了上去，照旧笑脸相迎，与程恪等人寒暄。可偏有人不肯让这表面的和谐维持下去。

“Chad！”一身高定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程帆，越过正在交谈的长辈，径直朝梁成这边走来。他的目光落在梁成身上，带着熟稔的、毫不掩饰的打量。

“Chad，好久不见。”说着，他试图上前给梁成一个拥抱礼。

梁成脚后跟一旋，借覃冬就挡住了这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Chad……”程帆的眼里满是受伤，“我知道当年是我……”

“不是，你谁啊。”梁成没等他把当年的事念叨完，就开口打断。

“不认识。”覃冬就接道，现学现卖说，“刚才梁成告诉我，你们这儿的规矩是，对于初次见面的人，要先递名片。我初来乍到，你也是？”

程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他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梁成装作不认识他已经让他很难堪了，而另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东西，更是将他刚才刻意营造的熟稔与亲近撕得粉碎，赤裸裸地将他置于一个“不懂规矩”甚至“强行套近乎”的尴尬境地。

“难怪你不认识我，原来是新朋友。”程帆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我是程帆，是Chad的……”

“你说你是……程帆？”梁成再次打断他，“你等等。”他装模作样地打量着对方，“你怎么瘦成这副鬼样子了，在国外没吃饱吗？”

“钱都用来养孩子了吧。”钱路的声音在角落响起，“这不，都回来找亲爹接济了。”

他的话音一落，场内传来细碎的笑声。没当他的面把欠债的事抖出来，钱路已经给他留了脸。

程帆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见梁成要走，他连忙上前几步，试图拉住梁成：“梁成！我们谈谈。”

“程先生，”覃冬就握住他的胳膊，一个用力，将他甩到自己身前，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也想跟梁先生谈谈，先来后到，你不懂吗？”

“你谁啊你！”程帆感觉自己的骨头似乎都要被他捏碎了，却仍保留几分理智，“你是谁家的，姓什么。”

覃冬就松开他，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扔下一句话：“我不想认识你。”说完，他转身就走，搭着梁成的肩，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梁成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力道。覃冬就看似将他搂得很紧，实则只是虚虚地搭着，并未真正把力量压下来。可偏是这种克制而保持距离的姿态，让梁成的心跳漏了半拍。

程帆被彻底晾在了大厅中央，还是梁既白全了他的脸面，邀请他入席。

钱路看着梁成和覃冬就走来，两人一个藏青一个深堇，相近的两种颜色，看上去十分和谐。

“这位是李老的外孙覃先生。”梁成先介绍的是覃冬就。而后才一一介绍在座的各位——钱路、郑钧泽、谢执文、王千祥、蒋毅，以及其他几位过来社交的朋友。

都是人精，谁都看出来了他的介绍顺序有问题，但谁都没有言语，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覃冬就，也悄声地和其他人对着眼色。

“路路。”梁成只叫了他一声，钱路便懂了他的意思。他起身跟覃冬就握手，顺势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对方。

梁成没有多待，完成介绍任务后，他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待他走后，最先开口的不是被“委以重任”的钱路，却是一向少言少语的谢执文。

“请问秦先生在哪里高就，令尊是……”

除了钱路他们，附近的人都在侧耳等着答案。而覃冬就的回答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没有高就，在农村种地。”覃冬就道，“我爸妈去世多年了，你们不会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