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人的面面相觑中,覃冬就稳坐沙发的正中央,既坦然,又带着几分反客为主的从容。
“抱歉,来得仓促没准备名片。”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脸,面色如常道,“我叫覃冬就,‘西早覃’,‘冬天’的‘冬’,‘成就’的‘就’。以后请多关照。”
钱路站在他的正对面,沉默不语地观察着这个人。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覃冬就,对方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覃先生谦虚了,您大小也是个老板。酒店近来生意不错吧?”说着,他招来侍应生,从托盘上取下一杯酒,递给了覃冬就。
覃冬就接过,道了声谢,说:“还好。”
“酒店?”郑钧泽顺着话题问道,“叫什么名字,是连锁品牌吗?”
“不是连锁品牌,在镇上开的,勉强糊口。”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气氛再次冷了下去。钱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再次给他递话:“我好像看到你给梁儿递了一个礼盒,是给梁老准备的贺礼吗?”
“嗯。”
“……是什么?方便说吗?”
“一块木雕镇纸。”
“木雕?”这涉及到了王千祥的专业,他赶忙问道,“是哪个大师的作品吗?风大师还是郑大师?”
覃冬就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雕的。”
尴尬的气氛似乎化成了有形的东西,肉眼可见。钱路强行接上话题,夸赞他独特的爱好和亲手制作礼物的心意。
覃冬就抬头看了他几秒,忽的,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钱路愣了愣,捏紧了杯。他好像突然理解了梁成,这男的不笑时是一个样儿,笑起来时又是另一种感觉。寸头,西装,拽哥,这可真他妈带劲。
“多谢照顾。”说完,覃冬就朝他举了一下杯,再一次违背社交礼仪,做了一件在众人眼中很“掉价”的事。
他将香槟一饮而尽,起身环顾了全场,而后走到一个侍应生旁边,将杯子放回了托盘上,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扬长而去。
钱路叫来侍应生,问覃冬就对他说了什么。侍应生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他问我卫生间在哪儿。”
“……”钱路无奈扶额,他是帮不了了。
覃冬就这一走,直到众人转移到宴会厅时才回来。他被侍应生带到了钱路他们那桌。这一桌,在同辈人的座位安排上,位置最为靠前且居中。
宴会的内容并不冗长。姥姥在丈夫和儿女以及梁成这唯一的孙辈的陪同下从二楼步入会场。简短的致辞之后,侍应生鱼贯而入,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音乐声中,觥筹交错,众宾欢宜。
宴席刚开始没多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到寿星身后,弯腰耳语。
梁姥姥的眼中滑过一抹惊讶,转瞬即逝,她露出一抹笑,吩咐管家说:“既然他来了,就安排座位吧。”
“成成,仕林来了。”
梁成不由停下筷子。他再清楚不过,周仕林昨天已经拜过寿了,那么他现在来……
默不作声地将思绪收拢,梁成点了点头,起身,“我去迎一下他。”
作为铁哥们儿,梁成这一举动并不出格。于是众人眼见着梁成走出宴会厅,几分钟后,带进来一个人——西装笔挺、步履从容的周仕林。
周仕林规规矩矩地先去跟老寿星祝寿,而后被侍应生带去了钱路他们那桌。
“你什么情况。”郑钧泽问。
周仕林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马甲。他边挽袖子边回答说:“打申请费了些时间,所以来晚了。”
郑钧泽闻言,给钱路和谢执文使了个眼色,只有他们三人清楚周仕林拜过寿的事,他想问的也是这个,可周仕林明显答非所问。
桌上还有其他人在,除了覃冬就,还有两个人是梁家的亲戚。于是郑钧泽没再追问,只暗自留了个心眼儿。
周仕林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若有若无瞟向他的眼神,他径直看向桌上的唯一生面孔,问道:“这位是……”
钱路给他介绍了覃冬就的身份,周仕林点头问候,覃冬就也点了一下头。
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但宴会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宴会即将结束时,周仕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敲了敲耳机。
郑钧泽一直关注着他,见他这一动作,心不由一咯噔。但他四下望去,毫无异样。
趁着众人起身,场内环境嘈杂,他连忙拽了一下周仕林的袖子,凑到他旁边,低声问道:“你小声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在出任务。”
周仕林勾唇笑了笑,“你少管。”
那就是。既然场内没有周仕林的同事,那就一定在外面。郑钧泽一手拽着钱路,一手拉着谢执文,“走,去外边儿看好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