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覃冬就的“质问”，梁成瞬间眼睛亮了。这可是覃冬就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而今他却主动问了。

“你也太低估自己了，覃总。”梁成的嘴角噙着笑，“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是‘喜欢’，不是别的什么呢？‘喜欢’可以转移，但有些情感是转移不了的。”

“嗯，你接着编。”覃冬就明显不信。

“没编。虽然在你看来这挺假的，但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那你是哪时兴起。”

“见你的第一面。”

覃冬就搓着烟卷的手一顿，声音更沉了一些：“梁成，骗我好玩儿吗？”

“我很闲吗？”梁成无奈，“但我坦白，我那时对你最多是有些好感，我没打算追你。我当时……跟我前任闹得很不愉快，这件事你应该听说过很多。在没清理干净上一段感情之前，我不可能贸然开启下一段感情。但等我解决完了之后，我发现……你好像对我没什么好印象，你太难接近了，这种情况下，我更不可能表现出什么来。”

听完他的话，覃冬就彻底沉默了。烟纸被他揉碎，烟丝在脚边落了一地，很像他那凌乱的思绪，数不清、理不明、捡不起。而电话那边的梁成还在说着。

“决定追你是重逢之后的事。”梁成道，“太巧了，巧得让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我要是不追你，我一定会后悔。所以，你信不信都行，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我不可能轻易放手，我做事，一向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完，他给了覃冬就缓冲的时间，“你要是愿意给我机会，同意我追你，就来参加我姥姥的寿宴吧。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案。”

挂了电话，梁成躺在床上，双眼迷茫地看着棚顶的星空，呼出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坦白会迎来怎样的结果，如果覃冬就还是不愿意接受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12月24日，西方的平安夜，北京下了雪。

京郊的一处庄园里，从清晨起便灯火通明、人影如织。寿宴设在主厅，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在前厅设置了酒会。优雅的弦乐在挑高的空间里流淌，地暖烘得室内温暖如春，与窗外的风雪世界截然两样。

又一次，进来的是一张熟悉的企业家面孔，带着厚厚的礼单。梁成含笑迎上，心思却像屋外飘忽的雪，落不到实处。

钱路随父母一起来得早，去跟寿星贺过寿之后，他就回了前厅，见梁成忙得脚后跟都不着地，他便没去打扰。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他等到了谢执文。端了杯酒迎了上去，他将人带去了角落的沙发上。

“能不能看出来，梁儿有些不太对劲。”

闻言，谢执文仔细打量了梁成一段时间，抬了一下无框眼镜，说：“他心思没在这儿，他总看门，在等谁吗？”

“反正等的不是你我。”钱路隐隐有所猜测，但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他摸索着杯壁，沉吟片刻，问谢执文：“执文，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一毕业就跑去当摄影师吗？”

谢执文愣了一下，“他不是说不想那么早就把自己框死，想体验一下自由的生活吗？”说完，他严谨地补充了一句，“但我觉得他一定有所隐瞒。”

梁成不是第一天进寰宇，他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就想逃离。一定有一个契机让他意识到这一点，只不过，到底是什么契机，梁成从未对他们说过。

“我其实知道一些。”如果选一个人作为倾听者，钱路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梁成，而第二选择，正是他眼前的谢执文。

“因为一个人。”他看向远处和客人谈笑风生的梁成，说笑的语气，目光有些沉重，“他大学时暗恋一个人，本来想着先慢慢接近再图以后，结果人跑了。那个人明明手握寰宇的offer，却在毕业后一走了之，连北京都不待了，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像人间蒸发了。”

钱路抿了一口香槟，边回忆边道：“梁儿对我说的是，这件事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寰宇在对方眼里竟然不值一提，所以，他想出去走走，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难道不是？”

“我感觉还有别的原因。你猜，有没有可能，他是想借着摄影师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离开北京，去找那个人。”

“你的这个猜测……有些恐怖。”谢执文说，“我宁愿相信他是受刺激了，也不希望他是因为你说的原因去当摄影师。”

前者，至少能说明梁成这几年是自由且快乐的，而后者，太苦了。

“他如果嘴上说着不想被寰宇框住，反而被一个人困住了那么多年，那么，假如他找到那个人了，有机会和那个人在一起，我劝你多泼他些冷水。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太大了，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钱路：“……要不怎么说你最理智呢？”他晃着酒杯笑了笑，“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都那么惨了，让他高兴点儿能怎么了？你说的那个角度，我还真没想过。”

谢执文的玻璃镜片上反射了一道水晶灯尖锐的光，“你的意思是……他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