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正常拍摄。因为周日有嘉宾要请假赶通告,所以结束得早一些。
梁成出了旅社的门就拿出手机给覃冬就打电话。在响第五声的时候,覃冬就的声音被电波送进他的耳朵。
“喂?”只一个单字,却惹得梁成翘了翘嘴角。
“在哪儿呢?我收工了。”
覃冬就顿了一下,没说在哪儿,问他:“有事儿?”
“没事儿,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事儿。没有的话,请你吃饭?”
覃冬就回答说:“我没在镇上。”
“去哪儿了?”
“你想来?”
“远吗?”
“半小时车程,你觉得远吗?”
一连四个问句,没人给肯定的答案,但答案呼之欲出。
“去哪儿等你?”梁成还是用疑问句。
“刚收工?”
“嗯。”梁成一个轻轻的嗯字终于终止了这场没头没尾的“比赛”。
“回旅社等着。”
梁成明知他是好意,却还是没遂他心意:“不想回去,吵。”
“那你想怎样。”随着覃冬就的话音落下,梁成听到了车辆启动的声音。
“给我个地址,我借节目组的车过去。”
“行,地址短信发你。”
交代完,覃冬就利落地挂断电话,没有多余的寒暄。
梁成见怪不怪。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回走,直接去找梁既白,问他借车。
“你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要去哪儿。”好歹是长辈,梁既白问清楚了才放心。
“去找覃冬就。”
“啊,那行。”得知是覃冬就,梁既白就放心了。“商务车都去送嘉宾了,你开我车。”说着,他摸了摸兜,没找到钥匙,“钥匙可能在你良哥那儿,你去找他要。”
李良正站在另一侧跟艺人和艺人的经纪人聊天。梁成走过去朝对方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跟李良道:“良哥,车能借我开一下吗?我出去一趟。”
李良和梁既白一样,都要问一问:“是要去哪儿?一个人吗?”
“去找覃老板吃饭。”梁成把李良当自家人,所以没说谎。
“嗯?”李良明显停顿了一下,语调微微上扬,“你要找谁?覃冬就?”
梁成点了点头。
钥匙在左侧的裤兜里,李良把钥匙握在手里攥了攥,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
他把钥匙递给梁成时,像是顺口问了一句,目光却状似无意地落在梁成脸上:“你和他关系还挺好的?这才几天就这么熟了。”
梁成直觉李良的态度有些奇怪,那不只是寻常的关心,里面掺杂了一种更审慎、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东西。他似乎比梁既白更在意,或者说更担忧,自己和覃冬就的走近。但李良向来心细如发,对陌生人多一份考量,好像也说得通。
电光石火间,梁成下意识给自己留了退路。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将那份刚刚萌芽的亲近关系轻描淡写地推开。
“也不算很熟吧,只不过我们住在他的民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会有些交集。而且之前张总摄安排我去拍照相馆,是覃老板帮我做的协调,我欠他个人情。”
有理有据,逻辑周全。李良听完,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那份不易察觉的紧绷似乎放松了。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梁成接过钥匙,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覃冬就给的地址是村里的一家供销社。梁成跟着地图的导航走,居然还上了高速。
临近目的地,远远地看见路边那台凯雷德亮着尾灯,梁成改远光灯为近光,按了一下喇叭,驶到凯雷德的左边跟它并列。
梁既白的车是奔驰G63,单看不算小,但跟凯雷德比起来跟凯雷德小弟似的。
梁成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喊了一声覃冬就。覃冬就转头看了他一眼,开窗,将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食指熟练地轻弹,一截银白的烟灰无声坠落,湮没在车轮碾压下的残雪中。
梁成的目光只来得及捕捉从他唇边吐出的一缕烟,凯雷德就打着左闪先一步向前驶去,覃冬就的身影连带着那缕烟一同消失在了梁成的视野里。
梁成追着凯雷德,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开了多远的路,他都没心思去记。
像卡帧了一样,刚才的那一幕不断地在他脑海中闪回。那轻慢的一眼,那分明的骨节,那一缕烟。
梁成抽过烟,但没有瘾。会所里的人在他面前再怎么吞云吐雾他也不会产生想抽烟的欲望。可刚刚……梁成不能否认,他被那缕不知名、不知味儿的烟勾引到了。
覃冬就对他最原始的吸引,正是这副皮囊。梁既白真的很了解他,覃冬就的外形的确是他喜欢的款。
凯雷德缓缓降速,驶进了一户人家的院里。梁成跟着将大G停在旁边,熄火下了车。
他没问这是谁家,现在在哪儿。他问覃冬就的第一句话是:“烟呢?抽完了?”
覃冬就点了点头,以为他想抽,便从棉袄兜里掏出一盒烟扔给他,径直朝屋里走。
梁成借着院子里的灯光看了看,芙蓉王。不知是不是在便利店买的那盒,才抽完两根。
梁成拿出一根烟,迟疑片刻又放了回去。他终于能确认,他不是单纯地想抽烟,他只是想抽“那”支烟。
“冬子来啦!”一道热情爽朗的女声打断梁成的思考。
梁成抬头,迎上一张带笑的脸。
“小梁,还记得姐不?”
梁成转头,笑容瞬间在脸上绽开,虎牙尖尖,分寸恰好,“芳姐。”
“诶呦,对喽。你不说爱吃鱼吗?今儿我姑娘过生日,她大爷送来一条江鱼,现钓的,我给焖了,正好请你来尝尝。”
听到“小孩儿过生日”,梁成眼底笑意未减,手已自然地滑进口袋。指尖触到烟盒,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空手抽出。
他双手合十,对芳姐做了个“恭喜”手势,嘴上说着吉祥话:“小公主过生日,这现钓的鲜鱼是好兆头,以后肯定鱼跃龙门,越来越灵!”
芳姐被逗得心花怒放,笑着拍他胳膊:“就你嘴甜!赶紧的,别在外冻着了,进屋吃饭!”她边说着,边拉着他的胳膊拽他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生着暖气。炕上坐满了人,男女老少。梁成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晕人的毛病。
被撺掇着脱了鞋,梁成没经历过这种,他下意识看向这里他最熟的人——覃冬就。
覃冬就抬手搭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握了一下,让他定心,并跟在他之后上了炕,带人认人。
这边是芳姐的父母,叫姨、姨夫;那个是芳姐的老公,叫刘哥;刘哥旁边的是他父母,叫大爷、大娘。这个是刘哥的哥嫂,那个是芳姐的弟妹,还有侄子、外甥,外甥女。
梁成来不及捋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覃冬就让他怎么叫就怎么叫。
芳姐在一旁看得直乐,边磕瓜子边道:“哎,你们说,冬子这模样,像不像带着新媳妇回家认亲。”
众人哄堂大笑。比这更浪荡,更露骨的话,梁成在社交场上不知听过多少。但那都是同龄人之间的互相试探,是心照不宣的逢场作戏,谁也不会当真。
可此刻不同。哄笑他的大多是长辈,起哄的语境又是“新媳妇认亲”这样带着传统婚俗意味的,饶是再闯荡的人此刻也被笑红了脸皮。
但梁成调整得很快。
“那我得看聘礼够不够。”哪怕耳后还带着薄红,他仍能大大方方地拍着覃冬就的肩膀,朝他笑道,“你老婆本攒多少了,别不够我花。”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开玩笑,唯独今天的小寿星岁数最小,又古灵精怪,嗓音甜甜脆脆道:“漂亮哥哥,我冬就叔老有钱了,也老大方了。能给你买吃不完的辣条和果冻。你要不嫁他,我嫁!”
小孩儿的童言童语惹得大人开怀大笑。芳姐笑着把闺女抱在怀里,亲了两口脸蛋,说:“哎呦我大姑娘,你咋这招人稀罕呢。”
梁成也被逗笑了,好像他不是当事人似的,胳膊肘搭在覃冬就的肩膀上,笑得懒散。
他随意拨弄了一下覃冬就的头发,嘴角含笑道:“连幼儿园的小孩儿都不放过,覃老板真是魅力四射啊。”
“老实点儿。”覃冬就抓住他作乱的手放回了他腿上。
“是谁不老实。”梁成没再动手,却仍歪靠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