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叫编排呢,我都是实话实说。”
覃冬就走进前台,踹了一下杨超屁股底下的高脚凳,“起来。”
语气不重,但杨超跟上了发条似的,立马站起身,二话没有。
覃冬就单手拎着高脚凳出来放到梁成旁边,让他坐,而后教训杨超说:“客人站着你坐着,屁股就这么沉吗?”
杨超低着头小声嘟囔道:“那咋了,梁哥都没说啥……”
“嗯?”
眼见着覃冬就的脸沉了下去,梁成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而后给杨超递了个眼色,“小杨,帮我去厨房看看烧烤弄好没,你哥回来了,咱们一块儿吃。”
杨超没走,瞄了一眼他哥等指示。
覃冬就看着他,敲了敲桌面,“知道错哪儿了吗?”
杨超点点头,“就算跟我梁哥关系好,他也是客人,不能没大没小的。”
看,他什么都清楚,却明知故犯。
覃冬就又敲了敲桌面,“还有。”
“不该顶嘴。”
覃冬就又盯了他良久,最后放过了他:“去吧。”
得了“赦令”,杨超松了一口气,抬脚往厨房跑去。
到底还是个小孩儿。
梁成见了没忍住笑了,双肘向后撑着台面,朝覃冬就笑道:“你这么凶啊,教训员工怎么跟训儿子似的。”
杨超不是普通员工,要只是员工,覃冬就犯不着这么上心。但他跟杨超的关系没必要跟梁成交代。
“这么晚还在底下聊天,明天不上工?”他岔开了话题。
“我要没在这儿聊天能碰上你吗?”梁成踢了一下他的脚,“起来,给我拿个凳子。刚还教训人杨超呢,你不也一样?”
覃冬就差点儿被梁成气笑了。是谁让他坐的,不是梁成按着他肩膀让他坐的时候了?懒得跟他斗嘴,覃冬就起身把凳子让给他,转身就要往楼梯走。
“哎,说你两句怎么还不理人了。”梁成拽住他的袖子,凑到他面前,笑眯眯道,“覃老板别生气,跟你开玩笑呢。烧烤快好了,一起吃点儿吧。说好了有空就请你吃饭,这勉强算一次。好几天没见着了,咱俩联络联络感情,你别再把我给忘了。”
气人的是他,哄人的还是他。覃冬就充分见识到了梁成这张嘴,说一句舌灿莲花不为过。
覃冬就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梁成。”
他说:“你属粘鼠板的吗?赖赖唧唧的。”
梁成不知道粘鼠板是什么东西,但大概能猜出是个什么样子。
“我不属粘鼠板,我属鼠。”梁成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也属鼠,那我属粘鼠板也行,粘你呗。”
“别粘我,我不属耗子。”覃冬就说着,扯开他的手,大步朝楼梯走去。
梁成这次没拦他,跟在他身后,问他:“那你属什么,属猪?几月的?生日是哪天啊。”
覃冬就没搭理他。
梁成锲而不舍:“说说呗,我可以先告诉你我的。”
“不用。”
“怎么不用呢?了解朋友不都是从这些基本信息开始的吗?”
“那是相亲。”
梁成被他逗笑了:“你就算是相亲也相不到我头上啊,你是gay啊。”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了个柜,覃冬就并没有太大反应。
他连脚步都没停,只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我要是,你能跟我相?”
“也不是不行?”梁成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半真半假的玩笑意味。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这句话轻飘飘地悬在两人之间,像一个来不及收回的试探,同时冲撞着两个人的神经。
覃冬就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昏黄的廊灯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唯有眼神格外清晰。
他没有接话,只是这么看着梁成,目光沉静。梁成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那点玩笑的心思渐渐散了,正想再说点什么把刚才那句话彻底定性为玩笑,覃冬却已经收回目光,重新迈开了步子。
走出两步,他才头也不回地抛过来三个字,声音撞在墙壁上带着回音,听不出情绪:
“你想得美。”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方才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暧昧……或是尴尬。梁成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半晌,忽然低头笑出了声。
他快走几步追了上去,肩膀状似无意地撞了一下覃冬就的胳膊,语气松快:“想想还不行了?美事儿不都是想出来的?”
“做梦做到我身上来了?”覃冬就用钥匙开了门,转头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是纵容还是警告。
他没等梁成回应,便径直走了进去,只留下一句:“进来记得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