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覃冬就吃下了那块排骨。
多余的话不必说,这代表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在社交方面,梁成是手拿把掐,从不失手。就在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正逐渐走上正轨的时候,覃冬就却没了人影,接连三四天没回民宿。
梁成不觉得覃冬就是在逃避,以覃冬就的性子,要是不愿意不会勉强自个儿。可覃冬就去了哪儿,在忙什么,连杨超都说不清。
周五晚上收工,梁成边等夜宵边站在前台跟小黄毛聊天。
“我哥三两天不见人影,这都正常。”相处了十多天,杨超这才终于给梁成透了点底。
“他业务拓展得广,眼吧前的就够他操心了。”
“比如?”
“比如……”杨超想了想,问他,“你知道镇上拢共有几家酒店不?不是旅馆,不是民宿,更不是农家乐,正儿八经的酒店嗷。”
梁成这些天跟着节目组拍摄,对这个小镇还是有些了解的。
“三家。”小镇暂时还没发展起来,有三家酒店已经算是阔绰了。
杨超点了下头,语气里不乏骄傲道:“都是我哥的。”
梁成不禁挑眉:“这么厉害?”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杨超拨弄了一下过长的刘海,说,“你知道民俗一条街吧,那也是我哥的。”
民俗一条街,说是一条街实际上是一整片区域,商业化很成熟,包含吃喝玩乐,但除了民俗体验,其他方面要价都不高。本土的奶茶店,一杯奶茶均价才6元左右。
梁成对覃冬就的产业终于有了更为具体的了解。
“你哥这么有钱,是继承家里的吗?”
“一半一半。”杨超说,“我叔我婶不差钱,我哥自己也能挣。”
“你叔你婶,现在没在镇上?”
“在啊。”杨超往东边指了一下,说,“那边原来有座山,后来被挖平了,前两年改建成了墓园。我叔我婶搁里头睡着呢,小夏至也在。”
夏至,覃夏至,覃冬就的妹妹。
梁成顺着杨超指的方向望去,虽然被墙壁阻隔,但他仿佛能看到,覃冬就最亲的家人化成冰凉的墓碑彼此守望。
“他们是……怎么了?”
“车祸。”杨超往自己腰后比了一下,“我哥当年为了护住小夏至,这儿,留了一条8cm长的疤。这是最长的,零零碎碎还有好多,已经消褪得差不多了。就因为这,我哥当不了兵,也考不了公。但小夏至……”
杨超叹了一口气,说:“都是命吧,一家四口只活了我哥一个。他当年也就十二三岁吧,无依无靠却发展成现在这样,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很了不起。
梁成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覃冬就毕业后没留在北京,反而回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说白了,覃冬就的家人在这儿,念想在这儿,根也在这儿。
说不上是心疼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反正梁成觉得挺不是滋味的。哪怕今天听的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同情心也会让他心里不好受。更何况覃冬就不是陌生人。他们同班了四年,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杨超好像从他的沉默里察觉了什么,立马安慰他说:“哥,你不用替我哥难过,更别同情他。我以前也觉得他惨所以对他格外好,结果他反倒不带我玩儿了。”
“他这人就这样,贼爷们儿。我哥说了,他爹妈是死是活不影响我俩的关系,那是他的事,用不着我们操心。我没瞎编,原话嗷。”
梁成被他最后一句“澄清”逗笑了。
“没说不信你。”一听就知道,那是覃冬就能说出来的话。
梁成反而要感谢杨超的提醒,十几岁的覃冬就或许还需要别人的照顾,但三十岁的覃冬就早已能够自食其力,甚至反哺家乡,不需要任何人多余的同情,包括他。
“你哥要是回来了,跟我通个气。”
“咋了,你找我哥有事儿啊。有事儿你就打电话呗,他不会不接。”
“你找他也打电话?你们不用微信吗?”
“我用,他也用,但他一般跟我们不用。”
杨超说的话跟绕口令似的,梁成一下子没捋明白。
杨超跟他解释:“我哥的微信是用来办公的,很少聊私事儿。镇上老人多,他们用不明白手机,更不会玩微信。所以还是打电话更方便,我哥就没建私人号。”
“行,多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请你喝奶茶。”梁成说着,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杨超也没跟他见外,提要求说:“你别给我点,我不爱喝那玩意儿。我媳妇儿爱喝,你让送到欣欣便利店去,奶香普洱,热的,三分糖,加双份小珍珠和波霸。”
“可以啊你,对女朋友挺了解。”
“那必须的嘛。”杨超甩了一下头发,语气傲然道,“男人就应该这样。”
梁成没忍住乐了,逗他说:“你今年多大啊就男人了。”
“岁数不重要,重要的是阅历。”杨超眉飞色舞道,“在谈恋爱这方面,我哥都得叫我一声哥。”
话音刚落,门被从外推开,撞响了门上的风铃。覃冬就带着一身凌冽的风雪闯进这片温暖,绕过屏风,径直对上两双看向他的眼。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梁成没挪脚,侧身靠着前台朝他笑着招了招手,“晚上好啊覃老板。”
覃冬就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而后自然地挪开,看向杨超,问他:“又跟人编排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