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了。”梁成果断放弃。怕覃冬就觉得他矫情,他主动解释说,“我不是挑食,是真不能吃,吃了就胃胀气,从小就这样。”
覃冬就对他的解释并不十分在意的模样,闻言“嗯”了一声,打开最上层橱柜,从里面抓了一把虾米出来,说:“挑食也没事儿,有喜恶很正常。”
“你呢?”梁成问,“你挑食吗?”
“挑。”覃冬就边往碗里加不同的调料边回答说,“有些东西能吃但不爱吃。”
“比如?”
“比如你拿的点心。”覃冬就放下碗,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爱吃甜的,下次别送了。”
梁成靠在流理台上,站在覃冬就的后侧方,目光专注地打量着他。
他从未设想过会在当下的这个场景和覃冬就产生这样的对话。锅里的水汽蒸腾顶着锅盖,发出“噗噗”的声响,背后的微波炉亮着金黄色的光,“嗡嗡”转动。
他在想,覃冬就说的不爱是真还是假,是只直白地拒绝点心,还是委婉地拒绝他所有的示好。
“点心也不全都是甜的。”他进一步试探道,“牛舌饼是椒盐的,你要吗?”
覃冬就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他掀开锅盖,将一抽屉水饺下进去一半,大概二十几个。
冰箱在梁成旁边,覃冬就将抽屉放回冰箱时,跟他说了一句话:“能不能吃、爱不爱吃、想不想要,这是三件事,你想好了再问。”
“我……”梁成刚开口,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截住了他所有的话。
这道清脆的声响仿佛带着回音,在这不大不小的厨房里碰壁再返回,将之前隐约变得焦灼的空气敲散,只余饭菜的香气。
把土豆饼拿出来,换了排骨进去。覃冬就顺手转了一下微波炉的旋钮,定时五分钟。
梁成看着他从自己眼前经过,短暂地在身旁停了几秒之后再远离,看着他一边顾着沸水中的水饺一边有条不紊地开锅热油,将热油淋在底料碗里,激起“滋啦”的、极具烟火气的声响。
他思索着覃冬就刚才的话,忽然有些感谢微波炉恰到好处的打断,没让他不经思考就把话说完。
加了葱的水饺他能吃吗?不能。爱吃吗?不爱。但想吃吗?想!
人的欲望有时会背离理智与情感,像是一种空中楼阁,凭空起,凭空散。
覃冬就将小米粥都留给了梁成,可梁成偏偏看着他碗里圆滚滚的水饺,把自己的碗朝前推了推,说:“分我一个尝尝。”
覃冬就看了他一眼,没提醒他会胃胀气,都是成年人,有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承担后果的觉悟。
他起身拿了一套餐具,用勺子舀了几勺汤,分了梁成一个水饺,看着他吃完。
“好吃。”芹菜猪肉陷的,皮薄馅大,汁水丰盈。梁成没尝出一点葱的味道。再喝一口汤,酸而不呛,辣而不燥,开胃又解腻。
“再分我两个吧。”多了梁成不敢吃,但吃两三个还是没问题的。
覃冬就没多言,却也没按他说的分他两个,一连舀了5个水饺给他。
“不是……”梁成刚要阻止,覃冬就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吃不完放那儿,老杨会拿回家喂狗。”
“……哦。”这不是梁成第一次听到“老杨”,也不是第一次吃老杨做的饭,但人他一直没见到。
“老杨是你这儿的厨子吗?”他问覃冬就,“跟杨超是亲戚?”
“嗯。”覃冬就说,“等你看见他就知道了,他们爷俩长得很像。”
“老年版杨超?那我大概知道老杨长什么样了。”梁成只吃了两个水饺就浅尝辄止,倒是把汤都喝完了。
“老杨做饭手艺好,你也不错。还没谢你免费请我吃那两碗面,加上今天这一顿,我欠你三次饭了。哪天有空,请你出去吃?”
“有空再说。”覃冬就没直接拒绝,但也没给个准话儿。
“你好像很忙?”梁成低头嚼着土豆饼,像是不经意间问道,“除了民宿,你还有别的产业吗?”
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梁成抬起头,直直地对上覃冬就带着打量和审视的视线。
“你的问题很多。”
“嗯。对你有些好奇。”梁成很坦荡地承认了,“毕业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作为老同学,想了解一下你的近况很正常吧?”
“老同学。”覃冬就念了一遍这个貌似很亲切的称呼,接下来的话却将人远远推开,甚至带了刁难和诘问。
“我跟你很熟吗?”
“不算熟,但也没那么生。”比起陌生人,他们因为有着一些共同回忆多了那么几分熟稔,但比起朋友,他们又少了太多了解。
“当年不熟不代表现在我们不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你得承认,毕业那么多年了一点联系都没有却能在这里偶遇,这是巧合,也是缘分。你命里合该认识我,我命里合该有你,一次不够,所以才会有第二次。”
覃冬就沉甸甸的目光罩着他的脸,沉吟片刻,最后给了他四个字:“我不信命。”
“那就信自己吧。”梁成拿起他的筷子,挑了最肥的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慢条斯理道,“就像你说的,能不能和想不想是两码事。能不能成为朋友取决于之后的相处,但想不想……”
他放下筷子,直视覃冬就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眼神里带着笃定,说:“只在你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