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英文名?”在梁成的记忆里,他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又少,更不可能有交换英文名这一遭。
“大学有外教课。”但凡用点心的人都记得住。
“你还有一个很能干的前男友。”覃冬就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被时间过滤过的、不再带有任何评判意味的平静,“他曝光的聊天记录里一直这样称呼你。”
“……”梁成最不愿意提的往事就这么被草草掀开,交过这样的前男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会跟着他进坟墓的那种。
“你连这个都知道?”梁成的目光闪了闪,“你也听八卦啊。”
“你们的故事很有名。”
“……别生气。”梁成脑袋一低,额头轻轻磕在覃冬就的肩膀上,“年轻时眼瞎,看人不行,让你见笑了。”
覃冬就低头看了他一眼,对方光裸的后背就在眼前——白润、细腻,像一块被温水浸透过的玉。浴巾的边缘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际,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下滑了一寸,露出后腰处一小截凹陷的弧度。
覃冬就的目光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所以——你一直在关注我的账号?”梁成轻巧地把话题绕了回来,“你看我账号干嘛,在意我啊。”
这已经是不言自明的事了,若不在意,怎么可能一看就这么多年。
“然后呢?不是不想招我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覃冬就也说不明白。可能是机缘巧合,太多事恰好都碰到了一起。
因为梁既白选择来镇上拍摄最后一期节目,因为梁既白是梁成的小舅。因为突发事故,需要梁成来当外援,因为覃冬就马上就三十了——三十而立,这是他给自己的死线,一切都要有个了结。
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再提就矫情了。时随境迁,人很多时候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所以此刻的覃冬就回答不了当初的覃冬就该回答的问题,毕竟回过头看,他也觉得自己那时太偏执,但那时的自己不会承认。
“你从来不发自己的照片,想看看你是不是中年发福了。”最后,覃冬就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然后发现我风采依旧,魅力更胜当年,忍不住心动了?”梁成偏着头看他,话里满是打趣。
覃冬就没说话,垂眸安静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
没得到回复的梁成有些无奈,刚要说些什么把自己的话圆上,覃冬就忽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步交错,倒逼着梁成一步步退回了浴室。
“知道我睡不着还说这些,你也不打算睡了是不是。”
覃冬就压着性子,尽可能地心平气和地和梁成沟通,可梁成偏要火上浇油。
“你觉得我知道了这些,今晚还睡得着吗?”
梁成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揉着他的耳垂,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休息好了吗?”他停顿了一下,流畅地切换到英语,咬字清晰却压得很低,“My filthy good boy.”
good boy是夸奖,前面再加一个极具贬义的filthy,到底还算不算鼓励,那就见仁见智了。
浴室里水汽蒸腾,镜面上的白雾叠了一层又一层,缓慢地凝结成的水珠,沿着玻璃表面下坠,滑出一道道细长的痕迹。
梁成抽了一张纸巾,抹掉刚才洗漱时甩到镜子上的水。撑着洗漱台,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还带着潮气的脸,不由想起昨晚,也是在这儿,他和覃冬就争论了半天filthy和dirty的区别。
最后当然没有结果,因为谁都不干净。
闹得有些过头,覃冬就起床时,他隐约有那么点儿印象,但意识没能完全醒来。再一睁眼就是现在,临近晌午。
睡衣在枕边摆放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张便签,是覃冬就交代自己的行程。床头柜上摆着他常喝的气泡水和巧克力,手机放在他伸手就碰得到的地方。
谁能说覃冬就的安排不妥帖?可梁成从醒来开始,情绪一直不算高。一方面,身体有些不适,另一方面,因私废公,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吃了两块巧克力补充能量,他给崔助发了条信息,问对方在哪儿。对方秒回。
【崔助:还在和合作方开会。梁董线上参会,覃先生现场主持。】
这不是第一次和合作方碰头,谈的也是之前没谈拢的条款,因而用不着梁女士专程出席。所以今天本来是梁成的主场,如今被覃冬就代替。
覃冬就对这个项目、对项目的进展了解多少?骤然换了主导者,对方不会有什么异议吗?他知道这个项目背后还有人在虎视眈眈吗?
那么多问题摆在面前,梁成做不到像个躺在ICU病床上等着被照顾的病号一样,心安理得地由覃冬就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妥当。
穿戴整齐,他敲开了梁女士的门。
“休息得好吗?”作为过来人,梁女士能理解他的感受,因此并未多加苛责。
“会议还在继续,要不要听听?覃冬就的谈判风格值得你学一学。”梁女士把办公椅让给了他,自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联系客房服务,点了两杯咖啡和两份沙拉套餐。
梁成坐下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认真听起来。
商务谈判是他们专业必学科目,课上老师经常随机抽查,要求进行案例分析或情景模拟,除此之外还有小组协作作业。所以当年,梁成见识过覃冬就的谈判能力——在同龄人里,算得上出众,但比起梁成跟在梁女士身边见识到的那些,还是学生气太重。
然而,那是十年前。十年在商场里的摸爬滚打,早就将覃冬就塑造成了另一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