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学会看人。”覃冬就沉甸甸的目光落在梁成身上。
梁成却仍像没回过来神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连让他进门都忘了,就这么堵在门口。
“吓着了?”覃冬就推着行李箱,微微侧了一下身,从他旁边挤进门来。
行李箱的轮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梁成这才像被那声响惊醒了似的,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把门关上,转身一个起跳,跳到了覃冬就背上。
覃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手里的行李箱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地伸手托住了梁成的大腿,稳住身形,偏过头来,刚要开口,就被梁成扳着下巴,湿漉漉的吻不由分说地堵了上来。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往前滑了半寸才停下。覃冬就的掌心托在梁成的大腿上,隔着浴袍的布料,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刚洗完澡还没散尽的热气,和他发梢间往下滴的水珠。那水珠沿着梁成的下颌线滑下来,落在覃冬就的颈窝里,带着熟悉的、黏黏糊糊的香气。
梁成吻得很急,因而不怎么讲章法,像是凭着本能贴上来,急急地往深处探去。覃冬就由着他,没有主动推,也没有退,只是托着他大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让背上的梁成不至于滑下去。
门铃再次响了起来。没人理,又响了一遍。
梁成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额头抵着覃冬就的额头,湿漉漉的头发蹭到覃冬就的眉骨,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这回应该是送餐的。”梁成说着就要跳下去,去开门。
“我去。”覃冬就握着他的腿没放,将人稳稳地送到沙发上,顺手拢了拢他胸前散开的浴袍衣襟,这才转身走向门口。
梁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黑色T恤,橄榄色的工装裤,带着一种不刻意但稳稳当当的利落。覃冬就和服务员简单交谈,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但咬字清晰,偶尔夹着一点连读和吞音,像是习惯性的流畅,听起来很舒服。
梁成盘腿在沙发背上,撑着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他面前露出一个他没见过的新侧面。不难看出,覃冬就绝对不是“会说英语”这么简单,他用的那几个词和句式,可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用法,而是那种只有常年在英语国家生活的人才会脱口而出的习惯性措辞。
他之前只知道覃冬就去过美国,但去了多久,是否还去过别的国家,他一概不知。
覃冬就关上门,转身推着餐车走过来的时候,梁成还没来得及把打量的目光收起来,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覃冬就把餐车推到茶几旁,把餐盘和泡在冰桶里的酒放到茶几上。梁成的视线跟着他的手走——看他从冰桶里拎出那瓶酒,用巾布擦干瓶身上的水珠,然后熟练地旋开软木塞,把淡金色的酒液倒进两只香槟杯里,没有溅出一滴。
他拿起一杯递给梁成。梁成接过,可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覃冬就。
“看什么,不认识了?”
“没有。”梁成缓缓摇头,“第一次听你说英文,第一次看你倒酒,有点新鲜。”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因为想我呗。”梁成晃着酒杯,笑得坦然。他又不傻,覃冬就这一身一看就是专门换过的,连点褶皱都没有,还带着洗衣液的香气。
“什么时候到的?”
“上午。”
“然后睡了一觉?”
“嗯。”
“那你完蛋了,时差是彻底倒不过来了。”梁成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酒,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白天睡够了,今晚你打算睁眼到天亮?”
覃冬就一时没接话,对上他眼中的笑意。明明桌上还有一杯,他却偏伸手抢梁成的那杯,一饮而尽。
“明天什么行程?”他问,语气平淡。
被他抢了酒杯,梁成没有丝毫的不悦。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覃冬就把那口酒仰头喝完,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了一下。他盯着那个细节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明天的行程……”他努力想了一下,“上午约了当地合作方开会,下午打算去一趟矿区。”
“我跟你一起。”覃冬就放下空杯,弯腰掀开餐盘的盖子,“怎么到现在还没吃饭。”
梁成看着他因弯腰而微微绷起的背脊线条,黑色T恤的布料随着动作在肩胛骨处拉出一道浅褶,那两条长腿在橄榄色工装裤的包裹下,从膝盖到脚踝拉出一道流畅的直线。
覃冬就问了什么,梁成压根儿没听见,像阵风,打了个旋儿就过去了。他缓缓眯起眼睛,抬脚不轻不重地蹭过覃冬就的小腿。
“哎,问你个事儿。”
覃冬就侧头看了一眼他那不安分的脚,直起腰,转身,撩起眼皮看向他。
梁成促狭地朝他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撸了吗?”
这一路,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机场,覃冬就没那个兴趣爱好。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可梁成还是不依不饶,又踢了他一下,催促他说:“问你呢,说话。”
“没必要。”覃冬就一把抓住他的脚腕,拇指按着他踝骨内侧的脚窝,顺势屈起他的腿,居高临下地压了过来。
“你别乱来啊。”梁成坦然地看着他,眉眼带笑,“这儿可什么都没有。”
覃冬就什么都没说,从裤子一旁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浅黄色的瓶子和一个黑色包装盒,扔到了沙发上。
梁成拿来看了一眼,包装上有不少繁体字。
“在香港买的?”他挑了挑眉,“这么心急,我平时亏着你了?”
覃冬就不跟他废话:“想在哪儿?”
“都行。”梁成没再继续逗他,手指灵巧地拆了包装,抽出一袋递到覃冬就嘴边,用包装边缘的锯齿轻佻地蹭了蹭覃冬就的唇,“只要不耽误明天的行程,你随意。”
话是这样说,但梁成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是做了这个事儿,就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然而,他还是小瞧了覃冬就。小别胜新婚,重点在那个“胜”字。灰皮诺从冰凉变成常温,酒液在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已经不再冒水珠的痕迹。
梁成闭着眼睛趴在床上,身体随着剧烈的呼吸而起伏,凹陷的背沟里聚着一层薄薄的汗,在暖黄色的夜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覃冬就仰躺在他旁边,胸口也起伏着。他侧过头看了梁成一会儿,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湿漉漉的流海,凑过去亲了一口。
睫毛轻颤,梁成的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就被塞了一块巧克力。
他下意识含住,舔了舔。熟悉的味道,是他最喜欢的牌子。但他带来的已经吃完了,这块是哪来的,不言而喻。
覃冬就放完洗澡水回来,梁成还原模原样在那儿躺着。听见声响,梁成这才睁眼,拍了一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