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宾客几乎散尽,梁成这才起身,径直朝蒋毅走去。
“程总,借您的伴侣几分钟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毅?”程菲看向蒋毅。
蒋毅的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迟缓地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走多远,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站定。
出乎梁成意料的,蒋毅没有任何犹豫,率先开口了:“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但也没那么高兴。你要是不来,我就能找个理由说服自己,我们彻底绝交了。”
“你在说什么?绝交?”梁成不由皱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解惑的,怎么就上升到了绝交这一步。
蒋毅没接他的话,自顾自继续说道:“其实从第一天认识你我就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像钱路他们一样,成为你最重要的朋友,但还是奢望了很多年。”
“我纠结了很久要不要亲口把这个喜讯告诉你,我也等了很久,等你来质问我为什么通知了所有人却唯独落了你,为什么这么突然就订婚,为什么是程菲,为什么……”
他顿了两秒,把那句不该、也不能说出口的质问咽了回去,深深叹了一口气,“梁成,这么多年,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只是我不能再这么自欺欺人下去,妄图贪求不属于我的东西了。如果要为这个决定付出代价,无论什么我都愿意接受。但,我得往前走了。”
“就这样?”梁成耐心地听他说完,看向蒋毅的眼神由最开始的疑惑逐渐变得平淡。
“那就往前走吧,别回头。”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其实根本不记得时间,却还是拿这当借口,告别得很体面,“说好了只借几分钟,那我就不耽搁了,还跟钱路他们约了下半场,迟到了又得被他们念叨。”
说完,他抬头看着蒋毅,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程总那边忙,我就不去打扰了。帮我转达一声,谢谢她的请柬,很圆满的订婚宴。”
最后这一句,像无情的手拢住了蒋毅最敏感的神经,随手一拨弄,对方便溃不成军。
蒋毅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比琴弦还要紧。可任他眼里情绪翻涌,梁成已经无心去看了。
兄弟做到这个份儿上,怎么会不遗憾。可梁成选择接受,接受失败,接受遗憾,接受他失去了蒋毅这个朋友的事实。
有时候结束一段友情不亚于结束一段恋情,该有的阵痛和麻烦一样不缺。
梁成不知道该怎么和钱路他们解释,所以在钱路问起他找蒋毅聊了什么时,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跟他聊了聊我小舅的节目。”他如此答道。
“是该聊。”王千祥接道,“没有这个节目也就没有今天的订婚宴。梁儿,咱小舅有关于收藏、画展的节目吗?你看我行不行。”
“怎么,你眼馋了?”钱路把吧勺放到一边,将手里这杯颜色浓郁的特调递给了梁成。
“你这么说话可就难听了啊。”王千祥反驳,“什么叫眼馋?我比蒋毅还大两岁,这岁数想找个对象很过分吗?”
“家里催了?”梁成抿了一口酒,入口的冰爽让他眯了眯眼,辛辣过后一股果香慢慢在口腔里回荡开来。
“一直都在催,只不过我之前都硬挺着没答应。但现在看你,还有蒋毅这样子,忽然觉得谈一个也没什么。”
“你怎么不看看我、老周、老郑还有执文?”钱路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们没有可比性。三个工作狂,一个海王。”
谁是工作狂,谁是海王,答案一目了然。钱路可不做对号入座这种事,也吃不得闷亏,当即挖了陷阱,还顺手推了他一把。
“要说工作狂,你也不遑多让。参加订婚宴前,还能抽空跟欧洲佬谈个合作。覃老板给你介绍的是什么人物啊,说说让我们也长长见识呗。”
“……”
王千祥十分无语白了他一眼,而后看向了梁成。
钱路的这杯特调很符合梁成的口味,他正仔细品味着,没想到话题突然就落在了覃冬就身上。
“看我干什么。”明明他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却说,“我都知道了,你放心说。”
他这么一说,王千祥就放心了。
“你听说过范德梅尔艺术商行吗?”王千祥以为覃冬就跟梁成提前通过气了,所以是专程解释给钱路听的,“德国的一家老牌企业,主要业务涉及策展、艺术品经纪、基金会运营和拍卖等等。去年秋天,范德梅尔启动了一个全球寻访项目,叫‘失落的典藏’——专门追踪二战前后流散出去的私人藏品。欧美几大拍卖行都接了他们的委托,圈内动静不小。”
“这跟你这次谈的合作有关?”
“对。只不过具体的还在谈,暂时保密。”
“真是看不出来,覃老板的关系网不得了啊。”
钱路这话明显是冲梁成来的,可对方却反常地没接话。
看着闷头喝酒,一言不发的梁成,钱路和王千祥悄悄对了下眼神。
“梁儿,覃老板待会儿来接你吗?”王千祥迂回地试探道,“我原本想着,今儿要是能见到他,高低得跟他道个谢。”
“这声谢,等你见到他本人再说。”梁成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把杯子往前一推,支使钱路说,“再来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