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上次入院,也是因为他。”林崇远的语气裹挟着淡淡的审视与质疑。
林恒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梳理说辞,滴水不漏地辩解:“父亲,是旁人添油加醋误导了您。上次是我拒绝了女同学的表白,被对方带人围堵纠缠,他只是无辜被牵连的路人而已。”
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电话那头再度沉默许久,似在细细分辨他话语里的真假。
最终,淡漠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行了,这件事我会让人处理。”
话音未落,又添了一句寒凉严厉的警告:“林恒,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别让我失望。”
“是,父亲。”林恒恭顺应答,语调平稳沉静。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挂断忙音。
冰冷的声响彻底落下的瞬间,林恒紧绷的脊背骤然塌陷,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
所有刻意伪装的冷静、恭顺、理智尽数碎裂,眼底只剩无边无际的疲惫、寒凉与酸涩。
与此同时,傅云衍的车上。
江临川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低落。他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病床上那个单薄隐忍的少年。
傅云衍目视前方平稳开车,余光瞥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开口缓和气氛:“怎么?舍不得,不想回基地?”
江临川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裹着浓浓的不舍:“嗯。”
傅云衍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他会主动放你走。以他的黏人程度,我还以为你得陪着他直到彻底出院。”
江临川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与酸涩,轻声解释:“我每次想留下来陪他,他都会劝我回去。”
“他怕我落下集训课程,怕我因为陪着养病,耽误自己的前途。”
字字句句,皆是林恒藏在偏执与占有之下,最笨拙、最真诚的温柔与成全。
傅云衍心头微叹,沉默片刻,刻意放缓语速,想要纾解他郁结的情绪:“既然这么惦记他,要不要我跟你讲讲他以前的趣事儿?小时候的林恒,可比现在鲜活可爱多了。”
听闻过往,江临川果然抬眸,眼底瞬间亮起一丝浅浅的光亮,可转瞬又被积攒已久的疑惑覆盖。他纠结良久,终究压不住心底盘旋许久的疑问,轻声开口:“云衍哥,林恒的父母……为什么会那样对他?”
那样温柔纯粹、心底善良的少年,到底经历过多少寒凉,才会被至亲磋磨掉所有天真,活成如今满身防备的模样。
傅云衍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我不知道,圈子里没人清楚具体缘由。”
江临川眼底的光亮彻底黯淡,陷入长久的沉默,心底酸胀发堵,五味杂陈。
“他愿意把这些破碎过往都告诉你,足以说明一切。”傅云衍忽然轻声开口,笃定又感慨。
江临川轻轻颔首。
“这孩子太倔、太能扛,我花了好几年,才勉强拼凑出一点他的过往。”傅云衍语气柔软:“你,是他十七年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偏爱与例外。”
这句话轻轻落下,温柔又戳心。
车子稳稳停在集训基地门口。
基地总负责人张茂昌早已在门口等候。中年微胖的身形,鬓角泛白,一身制服潦草褶皱,眉眼间尽是常年周旋人情的圆滑与怯懦。一旁的郑丽丽面色紧绷,眼底压着怒意与心疼,两人静静伫立,显然等候多时。
两人相继下车。
张茂昌连忙快步上前,弯腰想要与傅云衍握手,态度恭敬至极:“傅先生,您好。”
傅云衍神色冷淡,并未抬手,语气疏离干脆:“走吧。”
张茂昌僵在原地,讪讪收回手,不敢流露半分不满,连忙在前引路,边走边低声汇报:“傅先生,江同学,我们已经将所有涉事学生单独隔离、分宿安置,全程专人看管,彻底杜绝串供、通风报信的可能,保证本次审理绝对公平公正。”
一行人步履匆匆,径直走向隔离汪东的宿舍。
房门推开,狭小的宿舍门窗紧闭,空气滞闷压抑,压得人胸口发堵。
汪东瘫坐在木椅上,脸色惨白如纸,肩背僵硬紧绷,浑身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眼底盛满深入骨髓的慌乱与绝望。
他身侧立着两名神色严肃的值班老师,带班老师苏明辉坐在一旁。
苏明辉不过三十出头,身形清瘦单薄,眼下堆着厚重的熬夜黑眼圈,衬衫袖口洗得发白起毛。他眉心死死拧结,看着眼前失控发抖的汪东,眼底翻涌着无力、焦灼与深深的挣扎。
几人依次落座,室内氛围压抑到极致。
张茂昌率先开口,语气严厉,拍桌沉声质问:“汪东!老实交代!你为何恶意针对、蓄意伤害江临川同学!”
汪东浑身剧烈一颤,瞬间红了眼眶,慌乱摆手,拼命辩解:“我没有!不是我!”
事到如今,他依旧心存侥幸,妄图抵赖脱罪。
“还敢狡辩!”张茂昌怒火翻涌,厉声呵斥:“证据确凿,监控录像、目击者证词全部落实,你以为一味抵赖就能脱身吗!”
汪东被吓得心神俱裂,心理防线濒临崩塌,终于脱口而出:“真的不是我主谋!是周宇!是周宇私下找的我!”
“是他联系我,一步步诱导我做事的!”
傅云衍眸光清冷沉静,淡淡开口,直击事件核心:“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铤而走险,以身犯险?”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汪东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瞬间崩溃大哭,泪水汹涌滚落,声音哽咽破碎:“他说……只要我能毁掉江临川的口碑和前途,就给我五十万!”
“我家里条件太差了,爸妈重病卧床,家里没有半点收入,全家都靠着我撑着,我实在太缺钱了!”
“他再三跟我保证,绝对查不到我头上,不会出任何事!我一时鬼迷心窍才答应的,我真的不是刻意要伤人的!”
一旁的苏明辉满脸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嗓音沙哑:“汪东!你太糊涂了!一个同学的空头承诺,你也敢当真?!你知不知道恶意伤人、致人重伤,已经触犯法律,是要负刑事责任、坐牢的!”
五十万,一时贪念,亲手葬送自己的青春与前途,荒唐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