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漆颜色不均匀退货,塑胶有凸起退货,纸板硬度疲软不行!美国人有这么挑剔?
看到罗小姐发来照片,推车上四个万向轮,总有一个轮子闹别扭,不是卡着就是方向不对,推起来较劲,这确实是问题,要退;同一套轮子的垫片尺寸居然不一样,轮子装不上,这么个小垫片也闹出问题,工厂的管理和生产怎么搞的?
陈暄很生气工厂,站在罗小姐一边站在美国用户一边,严厉地批评工厂,整改,扣款。可每次一到车间,看着工人们酷热中一连几个小时不停地焊接、喷漆,汗流浃背地坐在生产线上装配,身边挂满一张张检验表,仓库里成堆的大批检验不合格产品,看着都挺好的产品,用起来没问题,她自己都想能过就过了,可出口就是过不去,她想想头就大。
还好工厂技术主管非常配合,客户怎么说,就怎么督促厂里改,手工活多,质量控制确实很难。
他私下跟陈暄哼哼,他们不想弄这些简单玩意儿,耗人力物力,厂里一再亏损,工人收入非常低,幸亏在这个偏远的山旮旯里生活,靠一点儿零星的军火订单,否则活不下去了。
“兰草”冰箱是军工企业转型做的,质量响当当,家家户户都有称道,市场红火得很,找对产品会有发展前景。他们一直苦于找不到新产品,最近听到个赚钱的,烟机,想去做烟机,是管控产品,他们正悄悄研发呢。
转型后困难重重的军工企业都想找点儿有技术含量的产品,找合适市场的产品,但哪里去找呢?
转型的工厂那么多,都在嗷嗷叫,设备老化,动辄上千人的厂,又身处边疆地区的边远山区。
出口是个好听不好做的行业,可是能有点儿出口订单养活一班人,不管多难,能动起来,很多工厂又觉得不错了。
那些哗啦啦的扣款欠款先挂着,随后再跟上级主管讨主意。
看到工厂领导拿到合同的欣喜,陈暄又释然了,再难,附加值再低都比没做的好。
积极来跑订单还有乡镇企业,南湖旁宝来乡成立了村办企业,什么都做什么都愿意接,乡里的书记兼厂长,很爽快,“包装纸箱,拿来,我们这儿水源方便,排水简单。喷漆和涂塑,拿来,我们替你建生产线。”
按他的说法,正在大力找寻致富方式,大规模发展。
他们的质量管控比军工厂来得容易,每有质量问题追踪到个人,谁的问题扣谁的钱。后来,那片成为区里发展最快致富最快的乡,书记成了知名人物,家族鸡犬升天,再后来,发展成了铁腕黑老大,风云多年后锒铛入狱,那片的污染治理砸了很多钱,都是后话了,当时大家都在找方向。
人也好,工厂也好,跟着这个时代,似乎都在转型,都在找出路。
陈暄听到新产品会脑袋发涨,这两年公司各部门什么吆喝都跟。轴承,有点儿技术含量,交易会拿到一摞名片,她们高兴地跟进,无数电传报价你来我往都成了废纸,就跟李涛交易会上的吐槽那个孟加拉大胡子一样。
报价把计算器按来按去咬咬牙给出0.6美元,回函:0.3美元,腰斩,是否接受?
价格砍到眼睛发绿,终于碰到一个客户,大概跟国内众多公司比较后这边无比耐心的服务获得首肯,谈定一批非标轴承,本地一工厂勉勉强强接受下来,只发了一批,又开始砍价,价格太低无法持续,订单慢慢都跑江浙正在兴起的民企去了。
老牌光学产品订单,电动工具,电线电缆,稍稍要点儿技术和资金门槛的产品,也在向江浙转移,江浙的民营好像正在取代广东,慢慢吸引积聚着能量呢。
找不到有技术和竞争性工业产品,其他跟上,红辣椒,刚好有客户问起,要求严苛,个头大小,颜色纯度,出了两批,没单子了,这本不是公司专长,是土特产公司的强项。
东一锤头,西一棒子,才一年半,陈暄已然疲了,学习工业知识够让她这个文科生受的,可工作本身更无味。
这个部门没有什么大刀阔斧的业务,没有叱咤商场的贸易,其他部门听她一说都笑了,其实大家都大同小异,哪有多光鲜多亮丽的贸易,一样困难一样的模式程序,都是报价啊,做单,发货,处理售后问题。
当然他们几个部门有点后劲,一部做设备,市场更广,技术合作升级空间大,二部正在整合设备和项目的转型发展,可能性更多。
自己这个部门,跟转型的军工厂一样困难重重,开发新产品?搞实业?什么也没有,吴总都不大搭理,就是挂个开发名头,表示公司也有在开发。
唉,一年半多,听太多宏大理论加远景规划,实操都是些琐碎,只挂上了国际两个炫耀的字眼而已,陈暄感受很糟,失衡烦躁,新的一年又将到来,她仍然感觉是一条没有方向,不知所以,不断蹦跶挣扎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