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社会大学堂
说到单位故事和锻炼,宋丹洁早先工作,早成熟。
丹洁和陈暄见面,最感慨的一句话,社会是个大学堂。
工作一年多,她对宾馆上上下下了如指掌,上半年结束各个部门走一圈的基层锻炼,回到销售部。这一年的感受,让她滔滔不绝。
“宾馆就像阿庆嫂的沙家浜,人来人往的地方,人情世故复杂。本来实习在金湖酒店挺好,个个争着进呢,我妈担心合资宾馆女孩子容易出问题,非要把我弄进她们系统的南城饭店,这种老牌饭店,人员关系比金湖复杂多了。
中层管理大都是早期服务员出生,脸蛋漂亮,人精明势利,搭上领导关系,进修走一转,随便弄个文凭,电大夜大之类,甚至没有文凭,都占据着很好的职位。如今大学毕业来的,都得在她们手下乖乖做事,心里有时候真不适应。
高层领导是男的,中层这一堆女人云集,和你们公司看着相似,男领导,女下属,他们是不是为管理搭配?
但这层女人和你们那的技术中年直女,完全不同,她们学历不高,从基层历练出来,久处江湖,个个都是人精,说话水平非一般的高,经常话中含沙带刺,不是我们这种学校出来的科班生能对应,有时听了回去想半天,才知道人家在说自己。
这边的女中层,年轻着呢,正是三十多少妇风韵岁数,又在饭店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跟你们那些受过教育,工厂出来的妇女同志不是一类,很多事不是我们能想象的,我们这种单纯生态环境长大的学院派,不能去多想多看,说了你也不明白,不说也罢。”
丹洁一脸不屑,停了停,又接着说。
“再则女人多的地方是非麻烦多!
我总结出两条应对心得,一是大方,跟她们在一起不能小气;还有,就是脸皮厚,她们爱说些家里的事,还爱带点儿颜色,家里的外面的都拿出来捣腾,我可以一直保持微笑地附和哼哼。
最令我头痛的是,这个鬼工作会把人给养挑剔了,见多了人,见多好东西,生活要求变挑剔了。
品头论足不说,我现在还得找我妈要钱贴补,化妆品、穿的、吃的。这种环境,时间久了,变得外表华丽,内心低俗才麻烦。
记不记得高中学‘小二黑结婚’里那句,驴粪蛋上裹了一层霜,我们笑评为上等形容,其实不止是形容脸,好多人就是这种。
哎,你的工作环境够不错了,起码简单,讲学历能力的地方好多了。”
陈暄没以为然,笑丹洁,“一下子这么尖刻。哪有那么严重,高级宾馆,多少人羡慕,从前进宾馆大门都战战兢兢的。你的素质在这,怎么着也是一颗闪亮的珍珠,放到哪都不会蒙尘的。
实话呢,去你们那我也觉得人太复杂,一个个漂亮干练,精明泼辣,换我一定不容易在,你的性格还好。
我们公司是不同些,业务员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男的多,大家年纪相近,工作和人事没有你们复杂,有一点点,可能习惯后就好了。
不过对外这一行当,生活要求好像都会变挑剔,公司里年轻人一样喜欢挑三拣四用品牌东西,工资不高,一个个对国外产品讲究得很,一提就是香港带来的wilson网球拍,索尼的随声听,似乎用上就怎么着一样,搞得我觉得自己很穷没见过世面,心里经常蹦跶,也想怎么着。
说来说去,工作了,才知道世界上什么样人都会有,都可能遇到,我们那就办公室后勤那拨人难打交道。
张毅宏常常订宾馆和你认识,他有人缘,能和那一拨没一个上过大学的办公室男女老少相处甚欢,特别是那一班司机,跟太上老爷一般。
这些人说话那个厉害,不急不慢,针针见血,让你生疼的没法回应,我才感受什么叫社会大熔炉,多亏张毅宏,我和办公室那位厉害姐姐成为了朋友,他跑你们宾馆几次,和你也成朋友了,看看工作后人的进步多大。”
丹洁笑了,“那是张毅宏本身有情商,不过单位就是来改变我们这些小菜鸟的。我们也在认识单位,也在成长,以后可以挑选我们自己喜欢的路。
宾馆也有吸引我的地方,见的人多,跟不同人打交道还是有意思的,比坐银行柜台,或是财务算数字吸引我。
记得高中我们两个去饭店找你表姐,门口站岗的一声喝问,我们说话都抖鳞壳颤,那时南城才两三家涉外饭店,不许常人进入,在你表姐柜台前拿到几颗进口夹心糖,出饭店时,我们一脸得意,走路都不同了。
以前宾馆里老外人影没几个,见到个就很开心,如今天天在饭店,一身漂亮制服进进出出,台湾人香港人叽里呱啦在大堂乱窜,就这么两三年,饭店越来越热乎了。
我们也学习金湖那边开始招宾馆管理的毕业生,都是大专代培两年制赶出来的,以前没这个专业,管理规范起来就会更好些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个赶上对外好势头,大家都说好,先慢慢适应,再看看吧。”
心态最好的就是冯珊,大概因为要出国,很珍惜工作。
培训结束进入正常带课,时间非常宽裕,下午没课时会跑来看陈暄,坐在办公室,如今一开口全是说工作。
面对50多个初中学生,冯珊有些吃力,感觉自己还在摸索成长呢,就要去管这么多孩子。
“有如做老师,还不如和他们做朋友,要整整两节课安静地让他们听完一篇英语,背那些枯燥的单词,好困难啊,又不是讲故事。
要我讲故事,对这些正在成长的初中生也很难啊,又不可能像历史老师那样捡着有趣的历史故事讲讲,英语就得读,得背,他们做不到,我也不善于发火。现在知道了,当老师不容易,要教知识,要先教人,教他们的同时也是教自己,耐心,脾气好,我们是年轻一代,不能像老辈老师,应该让自己生动有趣,让他们愿意听,愿意学习才行。
可是,那么多学生,什么样都有,不说让他们听话了,只是让课堂安静些都不容易,保持好脾气好难。
不过也有好玩的时候,有些学生说话也很逗人的,可能我年轻、随和,才认识不久,他们敢对我说些心里的话,听了很好笑,我也趁机给他们开导开导。
想想只是过渡性带他们一阵,心里有些愧疚呢,不要耽误到他们。”
两人谈得正高兴,听见“嘭“的一声,吴科把一个样品丢在地上,大声叫着严工,“赶紧装样品,一个下午还寄不出去!”吴科哼哼唧唧满脸不高兴。
看这阵势,冯珊吐吐舌头,站起身,陈暄不想看吴科的脸色,自己平日里工作非常谨慎认真,难得同学来聊一会天,这么难看的嘴脸,干脆陪着冯珊下楼。
“什么工作都不容易,不跟小朋友,就跟老朋友磨合,慢慢适应吧。”两个人鼓励着说再见。
十月秋风一起,工作后第一个生日到来,陈暄收到林攸的礼物袋,一本薄薄简装宋词,一贯的精简祝福:生日快乐!
一张纸条写着:便于你随身携带诵读。
两个人一见面,林攸神采奕奕,她没有大家对工作的那类惆怅感慨,说话间眉目灵动,一会儿平稳端庄,一会儿唱戏般娇俏飞扬。
“你是O型,工作热情应该很稳啊。我是AB型,应该是偏B型,偏A太沉闷,我肯定不是。
哎,我真是满心热情地投入到工作上,主要还是喜欢这个部门,这份工作。部门经理年轻,人客气务实。副经理精明能干,说话水平也高,跟工厂谈一轮,天上地下,工厂领导个个佩服,我跟着很受益呢。
公司就这个部门好相处,一同分来的那个姑娘,开头还说得在一起,现在呢感觉也不容易,说话不在一个频道上,还好各做各的。其他部门什么样人都有,我不大喜欢。
每天写传真,现在终于把打字机玩熟了,叮叮当当的,很有节奏,手感不错。就是在外吃饭麻烦,经常带盒饭不方便,我现在都将就着吃了,有一两个菜不要放猪油就行,没办法,出去洽谈,饭局也得参加才行,工作上得顾全着点儿。”
听到这话,陈暄直摇头叹佩,吃上最是严苛,几次来家里只喝水,怎么都不吃饭,学校永远是清真食堂,再难吃,都不去小餐厅,现在因为工作,可以调整去适应了。
孟谦,也被放在工作之后。林攸没有刻意,心里很关心孟谦,孟谦被家里老父亲撵走后就没空见面,刚进公司,要学要做的事太多,孟谦所里年底事也多,又忙托福考试,好在如今办公室有电话,有空说上几句,也就不挂念了。
拖到国庆节,两个人才见了一面。
“孟谦托福考试不是很顺利,人有些憔悴,胡子拉碴的,在山上么倒是可以随意。出国和考试,他很坚定,准备做长期战斗,要看他的意志了,跟我父母也是长期战斗,不过,得换换方式,我还没想好,工作稳定后再说吧。
我妈逼着,硬是找几个回族伙子来相亲见面,条件搬出来一堆堆的,我妈一眼看都觉得比孟谦好,要么工作好,人也长得高大帅气。
一个个被我妈约到亲戚家里,随便聊聊,说话的默契感觉就不在同一频道,我丢出一句话,想着找个幽默点能对接上,改善下尴尬气氛,谁知小伙硬生生回一句,没法谈下去。
也可能是在家里,我妈她们坐旁边的缘故,来的人都木讷了。
我妈兴致甚高,大老远介绍了个香港商人,居然也姓林,跟南城这边的公司有生意往来,我妈说对我很适合。
我跟她说,姓都姓成一样,不要弄成一家亲。我正在想怎么让他们耐心安静下来,等我工作一阵再说。”
林攸跟陈暄见面,每次都一个人流水似地,哗啦啦把积攒的话说个够。
工作这一阵没怎么见孟谦,一是家里反对,怎么着她都想小心忍着点儿,心里安慰自己可以从长计议;再则,孟谦也忙工作,忙着埋头啃托福,下山时间少,精力似乎也不济,自然而然地见面少。
最忙的还是林攸自己,刚开始工作,要学要做的东西很多,部门里有客户往来吃饭聚会,同进公司的一小拨年轻人趁兴头上也时常约着周末各种出游聚会,其中不乏热心的小伙子成天问长问短地呵护,工作和生活一片热气腾腾,林攸对工作充满了乐趣,正在兴头上,与孟谦见面少这个事没太在意。
“你怎么说?听孟谦说起刘一鸣也准备出国的事情,正在申请所里欧洲的名额。他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我都没听你说起呢。怎么样的?”
林攸细细密密一口气诉说了自己的近况,想起问问陈暄的事。
林攸觉得刘一鸣被放弃有些可惜,也说不出和陈暄怎么合适。陈暄另有喜欢的人了?
从没听陈暄提,今天简单一说,已经断了,陈暄都没怎么提起,必然人不怎么样。林攸这么想着,夸张而笃定地对陈暄说,“他不抽烟,不爱喝酒?不行,男人气不足,断了好。先工作一阵,你一定要找个配得上你的。”
陈暄叹口气说。“你看看,还是回族,说起来不允许喝酒,不允许这样那样的,实际呢,这一工作,观点都变了,就你调整快。以前到我家怎么样都不留下吃饭,如今看来,洗洗锅应该也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