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暄一大篇话把他逗乐了。“我也奇怪我姐姐选这么偏远的地方做生意,是因为这些故事吗?实际她是被人引荐而来,说这里的人实在,办事可信。”
陈暄笑了,“南城是边疆城市,人是可信好处呢。明天去石林,就可以感受到少数民族了,有很多传说。”
罗小姐是个直爽的人,从头天晚饭开始,莫名地开玩笑,“小陈,我弟弟怎么样,还好处吧。有些内敛,一路上跟我都话不多,跟你蛮讲得来的。你感觉怎样?”
离开前罗小姐突然满认真问,“想不想去美国?我母亲着急给小弟找女朋友,他学法律,蛮好的条件哦。好好考虑一下。”
陈暄听了就当玩笑,吴科急急地一旁插话,“哎呀,小陈一天忙得很,怕是有男朋友的。我给你介绍两个挑一挑,我同学的女儿很不错,文静漂亮,刚工作一年多,最对得上书桓了。下次来,我带你去看看。”
罗小姐没接话。
进入12月份,罗小姐又飞来,带着新产品样品,赶往山沟里工厂洽谈,匆匆赶回。
闲暇时她再度提起那个问题,貌似开玩笑,又似真想知道,“小陈,如果想去美国读书的话,我可以担保的,你确定一下想法,我来办理。我弟弟还提起你呢,谢谢你上次接待。哎,我母亲蛮中意在大陆找个好女孩,也不知人家愿不愿意。”
陈暄听得有些惶惑,没接话。
吴科长一直念叨要带罗小姐去见她同学的女儿,罗小姐几天里一连几次试探性问话,陈暄没有接话,含蓄地一笑而过,罗弟弟看着是不错,可是相处几天就谈感情,确定尝试,彼此都不可能。
这个工作会给人诱惑,刚工作,又是客户,绝不能乱来,吴科猴急地还在旁边看着呢。
罗小姐见陈暄避之不谈,就没再提了,也没时间去见吴科同学的女儿,只接了吴科递上的照片。
罗小姐走后没多久,刘小姐接踵而至,带着她的美国客户,是个胖老头和女儿,快要圣诞节了,女儿放假,跟着来中国看看,小姑娘同样交给陈暄照顾。
说是小姑娘,身材和长相看去比陈暄成熟许多,超然饱满,真是美国食品养的,要不是刘小姐告知Lisa年方20,大家都以为她比陈暄大几岁呢。
Lisa尚在大学读政治,在中国很冷僻的专业,小姑娘开朗得很,能玩能讲,陈暄时时手拿一本袖珍字典,遇到Lisa表达畅快,只有翻开字典找单词,才能弄懂她的意思。
Lisa的问题很多,她非常好奇一个国家如何进行计划生育的控制,她一路上听到他们的家里都只有一个孩子。“通常会是一个国家的生活水平提高,小孩生育率更低,那是自然现象。人为的控制生育,人们对这种控制如何认同和感受呢?”
对此,陈暄觉得很简单,“这是国家政策,因为□□期间一段时间没有控制,人口急剧膨胀,太多人了!现在已经实施很多年,都习惯成自然了,只是农村里比较抵触,悄悄地即使罚款都会生两个吧。”
“但我认为这是最基本的自然法则,就是人自己决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生育权,不能被剥夺。当然可能对我会有点困难,如何去客观地对待其他国家的习惯和政策。希望我的有些问题不要冒犯到你,”
Lisa的礼貌和成熟超出她的年纪。
说起政治关系更有点让陈暄应接不暇。她问陈暄有无关心东欧的社会变革,特别是最近波兰的政权更迭,在美国的学生中讨论特别热烈,SH主义的终结,瓦文萨当选总统,提出“自由、民主、富裕的新共和国。”发展私有制经济,这也是人们一种选择。
陈暄她们对从小宣传的友好国家罗马尼亚,南斯拉夫有点熟悉,她还记得吃饺子的那两个南斯拉夫工程师呢。一时听到国家的总统都被逮捕了,国家彻底变更,变化巨大,有些震惊,但太遥远,消息也很模糊。
对波兰则很陌生,隐约记得看到什么资料,有说是美国中央情报局联合梵蒂冈对波兰推波助澜推翻了SH主义原政权,她们没有关注。
离开学校就没有过多关心政治,生活除了上班就是玩玩玩,英语水平也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想法,好容易翻着字典搞懂Lisa的意思,只能找点简单的词汇响应一下。
谈到类似宏观而深刻的政治话题,思维和阐述显得不在一个水平上,Lisa担心问话太冲撞而止住,陈暄则感到自己思想的单薄和匮乏未想继续。
陆航英语不错,他热烈地跟胖老头谈NBA篮球,陈暄连NBA也只模模糊糊弄清楚是个篮球赛,不用自己牵头应付Lisa 客户,她感到很轻松地,可以一旁练练听力和口语。
Lisa热爱各种话题,常被刘小姐聪明地绕开,大多仅仅谈及中国文化和地方风情,但话题有时还是回到政治和现状。
一天在饭桌上,谈起很多大陆留学生受益,直接拿绿卡。“那些本来留不下或是出差到美国不想回来,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去移民局,说自己是XX者,直接就可以办手续,比台湾去的还简单。”
刘小姐说起来觉得好笑,问陆航,“你专业好,英语又好,为什么不出国呢,现在容易。”
陆航回答简洁,“跟着媳妇来南城的,不想去了,不然在大学就去了。”
刘小姐突然转向身旁的陈暄,“小陈呢,你想不想去,我可听Amy说想介绍她弟弟给你,你都没答应。”她说得很轻,像玩笑。
陈暄脸一红,都没回答。
他们离开那天,刘小姐又提起出国的话题,赞赏陈暄,“小陈,你的选择很有主见,出国可以靠自己努力。女孩子经济上和生活上要学会独立,只要认真努力会有好的发展。
你的工作出国机会多,凭自己本事也可以达到。如果以后要出国的话,我也可以帮忙担保的。”
陈暄留下了Lisa给的联络方式,刘小姐的话过后就丢一边了,她正忙着享用眼前的娱乐时光,没想好出国的事,刚褪去学校的青涩,生活于她是漫无目的,自由和放纵的青春时光。
回到单位,陆航笑着对陈暄说,“怎么样?这个工作跟不同客户打交道,还是有意思的吧?对客户也要小心,之前业务部也有个学外语的女生,想出国自己找客户,宿舍楼应该见到过,让客户背后给卖了。现在公司安排人到工厂上班,好几年了。”
严工一旁接过话,“你说那个小赵吗?很少见这样的姑娘哦,我都听到很多故事呢。”
陈暄知道他们说的这个女生,重点大学外语系,走路头抬得老高,据说刚进来时小伙子们热心关注了一头,被她笑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再没人跟她多往来。
即使平时说话,思维好像也不在一个频道上。有人看到她买的新鞋子,问,鞋子很漂亮,怎么卖的呀?答:一只一只的卖。‘多少一双?’‘两只一双’。
在公司,她像个独行侠,遇到办自己的事却脑洞大开,也不孤傲,需要用到谁的关系,她会不管不顾找上那人家里,像老朋友一般聊天谈诉求。
公司里胡宇恒和肖远的父亲她都上单位直接找过,说是同一公司朋友,让帮个忙,她妹妹想进某个公司工作,一点儿不怯场,不忌讳。他们也奇怪,她怎么就不吭不声地,居然把小伙们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
凡是跟自身利益沾边的事,赵姑娘做起来都厉害。
她和罗红曾经分在一间宿舍,为晾晒衣服的绳子起了争执,还动了手,打架她不是罗红的对手,被罗红划拉两道伤口在腮帮上,刚好穿件白衬衣,染上了一丝血迹。
这件衬衣一个月没有洗,隔三差五拿着衬衣大晚上坐在公司领导家里,鼻涕眼泪地控诉“随意打人”的罗红,领导最终给她换了单间。
就是这么个奇特姑娘,钻头觅缝想去美国,敲响了她们部门一个美国华裔客户的宾馆房间,那是部门的大客户。
她要求客户帮忙办理去美国的事情,具体也不知怎么谈的,反正一周后客户把事说给公司,算是把她给卖了,据说还有证据。调查研究了一番,公司把她直接下派到合作工厂去锻炼了,到现在还没有返回公司。因为这个事,大家轻易不敢相信客户了。
陈暄偶尔在宿舍楼见到她,皮肤白皙,鹅蛋脸,印象里五官一般般,只硬梆梆的表情,见人没有笑意不打招呼的样子,让人不大舒服。
没过多久,陈暄还走近了这位赵姑娘,取学校探访时,系里老师托转交小赵一封信函,说是公派留学考试的通知书。小赵接过信封,没有笑脸的一句谢谢,陈暄没在意她的表情,更想知道,她怎么取得的名额。
寥若晨星的公派留学考试名额,多少人在争取,小赵争取到了,已经出事在工厂里锻炼,仍然千方百计执着地争取想要的东西,不择方式的努力,陈暄感叹而钦佩,想想自己和身边,没几个做得到,大概吴晓莉可以接近些。
陈暄提醒自己,单位上故事真多,一不小心,自己也会成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