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实实际际地高挂在空中时,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唰唰而流。白昼才使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傻,自己虚幻的梦。
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他最后的话语,“我们当时都很糊涂。”终于放声哭泣,哭自己的糊涂,那份让自己臆想联翩的情感,以为一切可以期待的梦破灭了。
其实是这么长时间自欺欺人的感觉被揭穿了,自己把自己沉浸在想象的情感中,不要现实,不要理性,而昨晚使得她终于放弃想象。
痛哭中夹杂着痛苦,也含着宣泄,感受到自我欺骗的痴傻,一厢情愿的痛苦,明白后的宣泄。
同一个晚上,背弃了别人,也被人背弃;放弃自己能得到的,等待自己得不到的。
有些人知道自己要什么,有些人很多很多年后才知道自己要什么,什么适合自己,有些人似乎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接下去的一天陈暄处于一种空朦状态,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整个人空落落的,脑袋里什么也不想,空空的;胃里也空空的,什么也不想吃。
第三天,感觉很轻飘时,她彻底冷静和清醒了。陈暄到学校宿舍找惠萍,她需要一个人,不用说话,能一起坐坐就行。
宿舍里就社长何芸和惠萍住着,空空的四壁,两顶蚊帐显得空阔而大气。
社长一早出去找老乡,惠萍一个人忙着收洗,她打算过完这周就去报到。那个企业有点远,在城郊,不过想到不用扎堆挤在那栋大楼里,尽是些有背景,名牌学校等等的塞在一处,她心里反倒有些轻松。工厂里专业人员少,或许机会更多些。
这些天呆在宿舍里,清清静静,越想越通,心情好了不少。
她抬着盆才转过走廊,就看见陈暄站在宿舍门口。好好的望了陈暄一阵,关切地问,“怎么了?”
被一问,泪水瞬时像是要涌出,陈暄使劲忍了忍,“好了,一切都结束了。”陈暄告诉惠萍,她自己编织的梦宣告完结。
惠萍没有追问详细,她和陈暄一样都是幻想型,就如社长曾经开玩笑,陈暄像篇散文,惠萍像自我传奇,她们两个总有不切实际地多想,黄容更像小说,要求太复杂;林攸像本哲理教材,更理性。
陈暄后来说惠萍更像白开水,平淡深处令人回味,不仅是惠萍平日里随时信手举杯痛饮白开水,也为,人干渴之时,唯有白水真能满足所需。
其实惠萍自己一直沉溺在自我抚慰的单恋中不能自已,进大学后多少个低回惆怅的日夜,多少次冲动写了信又撕掉,写了贺卡却没寄出,躺在抽屉的纸堆里。
四年的大学,经过长长的时间才收拾起过往,想通生活本质。
惠萍翻了翻抽屉,找出一张卡片递给陈暄,“昨天收拾东西,看到你这张卡片,读来仍然很感动。如此,青春也不枉然了。
其实这一年我想法变了很多,远不止就我们以为的那个人是唯一的。比如有一天在图书馆看到一个男孩,穿着运动衣,非常阳光、有神,我突然就心动了。
回头我想,其实也是会心动的,我也不一定就只喜欢原来的那位,遇到英俊的,有魅力的,我一样被吸引。
回到现实的角度,英俊的,有魅力的个个都喜欢,就如千娇百媚的女人,男人也个个喜欢一样,两情相悦既是缘分,也是个条件问题,不能苛求。
你说我像白开水,那我等着喜欢喝白水的;难说我们的喜欢今后也会变呢,到时候觉得如今的喜欢简直不值一提。曾经心动留在想象中,一种回忆,有过就可以了。”
陈暄接过卡片,正面是一丛丛灿烂的充满光影的金色野花,开满了荒野。背后是陈暄工整的笔迹,写着:
“我乐于接受你的谎言,并把每一个字都赋予音符,在我心弦上愉快地跳动;
我陶然与你的眼光,在默默地凝视中,羞涩被着了一层雾,心迷蒙了,世界清纯了;
我沉醉于你的温柔,虽然是否长久,我的梦为你而延续,以为你已属于我的世界,在以为的时候。”
那是开学后,回想第一次温柔相拥凝听倾诉的夜晚陈暄有感而发,惠萍看见,非要保留着。
是啊,其实自己一直知道有些是谎言,有些是自己以为,却偏偏忘了,要去亲自证实,亲自被明白告知才愿意回到现实,梦要戳破才能结束。
惠萍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比划着手,急急地说着,深怕一打岔就会说不下去,“青春时期呢都会这样。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太单纯,缺乏女人的机智。四年了,忙于读书,我们几个进步太少。
书不能多读了,工作以后一定要成熟。
我还想去专门学学跳舞,提升气质和协调,有钱多买几件衣服,人靠衣裳马靠鞍,好多人都是打扮出来的,男朋友也不妨多谈几个,有经验就完全不一样了。男人你逗着他,吊着点,他就围着你转。”
陈暄被她逗的疲惫都散去了,说,“惠萍又回到老生常谈的口水理论,越想越实用了。”
惠萍没有笑,她认真地想了很久,观察了很久,就是这样的。
“你看张茵,这么好的条件,但是她对老韩太投入,黏糊了,我看韩可立的样子,也不一定就能一直两情相悦,说不清以后呢。
黄容和我们一样,太仰慕北京那位哥们,手里虽然有个大姚,心里弄得惨惨淡淡。
林攸就不一样,比较理性、实在,孟谦不是那种英俊帅哥,有他自己的魅力,林攸一个笑意和眼神,孟谦就乐颠颠的。
再看你同学吴晓莉,那个放得开,男生都围着她转,一个都得不到准话,个个都听话。”
“好吧,我们要把理论变为实际行动。不过先得心缓过劲来。先去喝点粥,身体也得先缓过来,”陈暄疲弱地站起身。
要了红枣稀饭,几个水煎包,惠萍这段时间闲得太久冒出来各种奇思异想,以前都是陈暄说惠萍听,现在看着惠萍忙着吃,忙着说,在夏日的阳光下,陈暄觉得一切正常了。
回到家还没坐稳,吴晓莉来家里。
陈暄心里安慰自己,还好是今天,昨天的话那不难看得要死,一副痛哭失声的惨样,比起晓莉去年站在自己面前,更难看。
吴晓莉已经报到,下周开始上班。凭借自己的本事,几番跑动,进了区政府机关法规办。
一见面,晓莉就叹息,“哎呀,马上就要开始上班,以后都没这么自由了。这个法规办估计是个闲差,我想想以后要不要去跟着做律师,赚钱的机会要多得多。”
陈暄叫起来,“这个工作你好不容易找到,还没开始,就想着换了。真是本事越来越大,越来越现实了。”
晓莉得意地笑了,“哎,你的是进出口,可以出国,好吃好在。那个法规办据说还要派下乡去实习一阵,惨兮兮的。
我们有学长已经在做律师,收入非常高,邀请我参加呢,可能是开玩笑,不过以后总是多条路啊。就是还要考试,估计一时半会我也考不过。”
“好啊,可以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了,工作这样,男朋友也是这样吧。”看着吴晓莉说到学长,一脸春风盎然。
“你尽管打击我吧。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那天我见到王文斌,你猜高原去哪了?跟着新女朋友分到一家大型公司,直接派驻美国,临门一脚实在有效呢。
不过,他能干,这样发展空间大多了。我们也有我们的方式,如今,到手的工作还行,男朋友嘛,再多看看,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要挑棵大的,还要一心一意唯我是从才行。”
晓莉说得直白,这一年实习跑了好些地方,到处乱乱工作,认识的人多了,说话不一样了。
按她的理解,从事法律这行业太复杂,面广水深,很影响人,“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什么样呢!”
吴晓莉说这话时有发自内心地感叹。
陈暄装作不知道高原的情况,只管听晓莉说,内心却一阵阵起伏,短短半年时间,每个人都在面对现实,自己还在多愁善感,情牵梦绕,醒过来吧。
见陈暄神情黯然,吴晓莉以为是提到高原的事呢,“好了,不管别人的事,也不管以后的事,现在什么都刚开始,好好再享受两天。走,我就是来约你一起去找丹洁玩玩,晚饭我请客吃过桥米线怎么样,庆祝一下我们即将的新生活。”
陈暄没有精力,但是经不住晓莉的精神抖擞影响,跟着去了,没找到丹洁,两个人游荡一阵就分手回家。
陈暄没有跟晓莉说自己的事,能想象晓莉的应答一定是:早就让你丢掉那些空洞的感觉,爱了不爱都是其次,不值得。
她可是一向自认为她和陈暄、宋丹洁几个都是有水平有魅力的。
时间很快过去,要去报到,要准备工作,陈暄有些清醒,梦醒是件好事,痛是很痛,但再也不用傻傻地坐在那没有结果的空想,该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去想那个伤口,人毕业了,情感也应该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