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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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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繁从向虹的办公室出来,夜幕已经降临。

今天是2121年的立春,离过年只剩不到半个月。回市局的路上,灯火夜色车海依旧,首都的景物吸收着最沉郁的经济气息,发散出来的质感如钻石丝绒般扑朔迷离。

简繁始终没关车窗,合眸吹风,冬季的低温令人头脑清醒。

希望能过个好年——他这般想着,带着薄薄一张征调函回到市局。

2月8日,晴天,微风,一台银色轿车再次从歌华出发,开往独玉。

音乐电台正好在播放Prince的抒情摇滚《Purple Rain》,沈鸣听着长段的吉他solo,说:“好怀念的曲子……玉山,我记得你有段时间痴迷枪花,做实验都要跟着摇一摇哼两句。”

“年少激情,如今想摇都摇不起来。”

“硬摇呗。”

朗玉山笑:“老沈,你说话越来越艺术了,还知道硬摇。”

“我年轻时玩过乐队。”

“真的假的?”大家异口同声,沈鸣挑眉:“干嘛,我玩乐队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吗?”

“你哪个位置?”

“贝斯。”

“真的假的?!”

“你们干嘛一惊一乍!”

“贝斯……”熊小滚扶着方向盘陷入沉思,“吉他会吗?”

“会啊,现在有空还弹着玩呢,你要学?”

“我哪有空,要让天赋高的孩子跟你学。”

朗玉山往前探身:“别学吉他了,跟我学小提琴吧。”

沈鸣:“小提琴好,就是开头难。”

熊小滚:“十六岁的孩子能学吗?”

“十六岁?六岁还差不多,十六岁怎么培养?学来当兴趣爱好?”

车子驶下山路,独玉分所在东南角远远露出,熊小滚说:“能有一个兴趣爱好就是好的。”

抵达目的地,熊小滚将车熄火,检查枪支并装备好,沈鸣拿上文件,和朗玉山关照:“玉山,窃蓝会负责你安全。”

在朗玉山旁边盖着外套睡觉的窃蓝总算有了动静,他探出脑袋,机器人似的扫描一眼人畜无害的朗院长,安安静静坐起来。

混着尘土草叶的风从吹来,穿过车内。

“下车?”

“下车。”

分所的人阻拦没用,照例将门打开了。美委不久前来关照过,只是谈话,但他们从未见过顾院长如此狼狈。

费邦和冬岛的战争来得太及时,及时得匪夷所思,这次借费冬冲突把向虹困在国外,顾令萍已得意忘形,她想,最好这女人客死他乡,永远别回来。

可她回来了。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送那四位代表进监狱,第二件事就是找她清账。

井水不犯河水是向虹说的,帮歌华抢她的孩子也是向虹做的,什么好处都让向虹捞着了,什么美名威望都是她的。

这个世界总是迫害无辜的人。

徒弟来敲门,顾令萍回神,盯了盯掐出血的指甲,随后放下手中水壶,转身去开门,光芒照到她没有血色的瘦削面庞上。

“歌华的人来了。”

“是吗?”顾令萍扯起唇角,“请他们过来吧。”

徒弟一愣:“这里吗?”

“对,”顾令萍像在和空气说话,“就在这里。”

门没有再闭合,顾令萍回到少年身边,执起水壶,将壶倾斜,壶口高高对准少年头顶:“我其实不想伤害你,你的头发摸起来特别舒服,熊小滚好像也喜欢摸你的头,像逗一只狗。”

“美食家最怕烧伤,那么,烫伤也应该会一样疼吧?”

“渡莲,你害怕吗?”

“……”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顾令萍毫不在意,只是蹲下,把尚热的壶口抵进渡莲的头发,一股滚烫的水流轻微灼开头皮。

“好孩子,你自己说,你是想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全身皮开肉绽,像只烫死的猴子,还是以完好的面貌去告诉他们,你不想跟他们走?”

门外脚步立定——

“顾院长,总部的熊指挥官、朗院长、市局刑侦的沈副队已经到了。”

顾令萍摸着他湿漉漉的嘴套:“你长大了,也开始爱惜自己的身体了,烫得只剩红肉的模样你见过,很可怕很可怕,极度严重的烧伤甚至无法让稀美恢复到最初状态,会在脸上留下一块块粗糙丑陋的疤痕。”

“如果你决定跟他们走,我会尽全力降低你的等级,限制你的自愈能力,然后浇你一头滚烫的开水。”

“不止一次,我会用滚水泡你,浇得你皮肉烂光,骨头都烫出来。”

“你是想丑恶可怖、永远抬不起头地跟他们走?还是待在妈妈身边,幸福生活一辈子?”

“……”

“顾院长——?”

“告诉我。”顾令萍将壶口倾斜,滚水唰地把他的头皮侧脸烧红。

“告诉我啊,不说话是为什么?奇怪,我只往你嘴巴里灌了两次,你疼得没有喝下去,你吐出来了,五分钟了你还没恢复吗?”

顾令萍百思不得其解,放下水壶,去掐他喉咙,却被一只手牢牢攥住,奋力甩到旁边。

“院长!”

几个徒弟慌忙扶住摔倒的顾令萍,顾令萍顾不着痛,去看渡莲。

熊小滚直接挡住她的视线,触碰了她的孩子。他身上又红又热,还死死低着头不出声,看清楚他烫伤起泡的耳朵,熊小滚惊得说不出话。

“这是在干什么?”朗玉山察觉不对,冲到沈鸣前面,扫视一地解剖的器械和没清理的血迹,他心惊肉跳,赶忙把熊小滚拉开,看那孩子——

“……”

“……”

“我草你爹的,”朗玉山哪见识过这种场面,血压当即登顶了,“顾令萍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人吗?!”

窃蓝拉住朗玉山,却没管朗玉山的嘴,于是整个房间充斥咆哮,沈鸣发现顾令萍手中已然捏有一把银色手术刀,手按到腰后:“顾院长,放下刀。”

“放下刀!”

窃蓝半敛眼皮,静观四下。

“怕吗?”顾令萍举起手术刀,笑,“几个大男人还怕一把小刀?”

“你们一个个一个个像水鬼一样缠上来,夺走比我命还宝贵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又没惹你们,我从——头——到——尾——没惹你们!我抢了你们的东西吗?我没有!那是我的,那本来就是我的,我的东西,我的孩子,谁抢谁的东西啊!!”

顾令萍头发散了,狰狞的面容泪迹深深,拍着心脏尖声质问,熊小滚本能地把人护到身后,侧过头问:“阿冶,能起来吗?”

“你腿也有伤?”

他仍然死死低着头。

“我们可以带你走了。”

“我扶你起来。”

熊小滚要拉他起来,他不动,熊小滚要解开他的嘴套,他把头埋得更深,他抗拒着,挣脱着,始终不抬头。

“你看看这个,”熊小滚绕开档案绳,拿出征调函,递到他眼底,“你看看上面写的,我没有骗你。”

“阿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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