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随意撂在一边,房间重归寂静,只剩雨声。
沈时清手肘支在膝上,肩背渐渐俯低,脸深深埋进掌心里。
季好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往年每逢这样的天气,他都这样蔫蔫的。
而她,也总爱这时候凑上去闹他、招惹他,他就懒懒的,轻轻的,慢慢地亲她几下。
季好有次笑他,是不是得了什么雨天悲伤综合症。
现在看来,沈时清八成又犯病了。
季好便像从前那样,在他唇上啄吻了几下。
男人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久到她以为是不是睡着了,床垫忽然一动,他起身走进了浴室。
很快,水声哗啦响起。
季好按捺住想穿过那堵门,合法偷看新婚老公洗澡的心思,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自己的遗像。
正想着世事无常,证件照怎么就成遗照了呢,身后传来动静,沈时清洗完澡上了床。
夜灯下,他心脏沉稳有力地搏动着,牵动胸前的肌肉一起一伏。
锁骨上那颗曾无数次在情潮汹涌时被季好轻啮的小痣,也跟着心跳一下下晃动,晃进她眼里。
“这就睡着啦?”
季好蹲在床边,听见沈时清匀长的呼吸,有些意外他入睡得这么快。
转念一想,也是,这几天他一直忙着操办她的丧事,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可这样想着想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不自控地漫上来。
她原以为沈时清在医院里不声不响,在葬礼上没有一点崩溃的迹象,是不想在人前失态,不愿让人看到他的脆弱。
可是。
回到这个他们一起共度过无数晨昏的家,躺在浸满她气息的床上,他一个人了,不用再忍,也不用再强撑,可以卸下那层伪装了。
怎么沈时清还是这么平静。
跟没事人一样睡觉。
季好凝视他那张堪称无动于衷的睡颜,被漠视的委屈与酸涩交织着,顷刻就将她的心吞没。
默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沈时清,太平间里你为什么都不看我?难道你都不遗憾没能见我最后一面么?还有葬礼那天,你又去了哪里?”
“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沈时清忽然眉心微动。
季好瞬间绷紧了魂体,眼都不敢眨——是不是他能听见她说话?
可沈时清只是缓缓翻了个身,眼依旧闭着,呼吸平稳如初。
好吧,季好有点失落,声音渐低:“有时候我真挺生你气的。上学那会儿你老忙着打工,情人节都没陪我过,情话也不舍得多说几句。现在工作了,你还是很忙,眼里全是工作,都快没我啦。”
沈时清又翻了个身。
季好盯着他,忍不住嘀咕:“你到底睡着没呀,怎么翻来翻去的?”
“……”
“睡得还挺香。”
季好撇撇嘴,老婆都死了,还睡这么香。
她凑到他耳边,坏心眼地说:“沈时清,你等着,我以后天天托梦吓你,让你睡不好觉,看你还怎么有精神去上班赚大钱。”
窗外雨声渐稀,浓黑的夜幕也显现出几分朦胧的浅灰。
季好絮絮地说累了,脑袋一歪,倚进沈时清熟悉又安稳的怀里。
长发拂过他的脖颈,扫过他的胸口,最后铺散在他指间,像一根根隐秘的红线,无声无息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她那一侧的夜灯昏昏亮着,沈时清往被子里埋了埋,墙上他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像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在这样温存的姿态里,季好心底一片荒凉。
她和沈时清没有明天、下次、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