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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清抱着妻子的遗像回了家。
小区电梯里,有人正往轿厢壁上贴喜报,旁边挂着满满一大袋喜糖。
季好一眼认出,这人是楼下那家她出车祸那天想和沈时清一起去吃的炒饭店老板。
“哇。”她下意识就道,“恭喜恭喜,新婚快乐呀。”
接二连三又进来一些住户,沈时清搂着遗像退到角落,静静听着这些邻里向老板道贺。
喜糖还没来得及递过来,楼层就到了,季好只好跟着沈时清一块出电梯。
她像只蝴蝶,绕在男人身侧飘来飘去,进了门还在可惜那颗差点到手的喜糖:“沈时清,你刚才进电梯就该跟他道声喜的,讨块喜糖沾沾喜气。”
又幽幽补了句:“你刚结婚老婆就没了,这阵子谁家有喜事就去蹭蹭吧,兴许能转转运呢。”
视线里,那个她口中结婚第七天就成了鳏夫的男人,正弯腰将她歪倒的一只鞋扶正,挨着自己换下来的鞋子摆好。
季好就这样噤了声。
目光定在那两双并排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的鞋上,好一会儿才挪开眼。
房里的一切也跟着清晰起来。
玄关柜上,她那天匆忙出门时从包里掉落一地的零碎物件,现在按大小井然码放着。
沙发背上搭着她常盖的薄毯,茶几上摊着她快读完的书,阳台角落卷着她的瑜伽垫。
沈时清没有清理掉和她有关的任何东西。
这间他们租住了四年的公寓,一切如旧。
唯一的不同,只是多了副女主人的遗像。
此时,男主人走进卧室,将它竖放在正对大床的位置。
季好无暇留意遗像的摆放,自进门起,纷至沓来的思绪便在脑海中缠成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她忍不住想,沈时清这几天一直在忙她的后事,根本顾不上收拾她的旧物。等他得空清扫一遍这个家,就再也不会有她的痕迹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正沉腻在伤春悲秋中的季好吓了一大跳。
沈时清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任由那毫无感情的默认铃声响了数秒,才动作算得上是滞缓地摸索到手机,看也不看便接起,仿佛对来电者是谁混不在意。
窗外暴雨倾盆,风声裹挟着雨声呼啸不止,季好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沈先生……您好……是……婚……”
她不禁凑近了些。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性,声音混着电流略显模糊,季好凝神听了一会儿,总算听出个大概:
沈时清之前在他们店里订了样东西,突然申请了退款,店员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他,东西还可以再为他留一阵子。
买的什么?
“不是工资卡都给我了嘛,沈时清你居然藏私房钱。”季好不由得看向沈时清。
他低着头,手指搭着冰冷的相框边,神色寻常而安静,看着像在认真接电话。
可直到对方又问了一遍,他才眼睑微动,回了句:“不用。”
店员还在说着什么,季好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沈时清到底买了什么,索性放弃。
她飘坐到遗像旁,细白的腿在桌沿晃荡,和黑白照片里的自己一起不眨眼地望着他。
雨下个不停,即便门窗关严,怒号般的风声还是拼命往房里钻。
电话那头,店员还在问退款缘由。
沈时清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季好知道,他的心情正随着这场雨越发沉郁。
他本就讨厌下雨天,更遑论这样铺天盖地、不知停歇的暴雨。
“沈先生,您再考虑……”
大抵是没完没了的追问耗尽了他最后一丝耐心,沈时清握紧手机,闭上眼,眉弓至下颔的线条绷得又冷又硬。
再睁开时,他声线平直地打断对方:“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