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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啊!
季好一睁眼,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双眼睛——琥珀色的瞳仁,空洞、无神,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吓得往后一缩,僵在床头。
等视线聚焦,才看清那是自己的遗像。
沈时清怎么想的,把它摆在床头?大清早睁开眼,一张黑白照冲自己笑,魂都要没了。
季好捂着胸口,手却忽然顿住,神色有些复杂地抿了抿嘴。
不对,她都死了,怎么还在?
昨晚窝在沈时清怀里的时候,季好还惶惶然地以为,天一亮自己就会彻底消失。
那短短几个小时,她几乎是怀着诀别的心,把它当成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夜。
可现在晨光漫进房内,温和地铺了一地,一切如常,什么也没发生。
她还在这儿。
季好转头,正好撞见沈时清站在衣柜前换衣服。
他背肌薄而韧,肩胛骨凌厉地突起,光线在深浅分明的骨沟游走,宛如造物者精心勾勒的山脊。
她不自禁地被勾住目光,顺着那道深邃的脊沟,一路看到腰线隐没的深处,欲探又止。
直到沈时清随手扯了件衬衣,将那片光景一寸寸掩去,她才眨眨眼,终于有了实感——
她真的还在沈时清身边,这不是梦。
确认了这件事,季好的心就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再也平静不下来。
那下一秒呢?
明天呢?
下个月呢?
她还可以陪他过今年的生日吗?
浑然不觉离世不久的妻子还和以前那样,在一旁看着他换衣服,沈时清正低头系着纽扣。
冷白的后颈上,一根红线一晃而过。
季好一怔,他什么时候戴了条项链?
沈时清这个人,性子冷,打扮也很素净。季好平时给他搭衣服,多是黑白灰三色,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款式。
不出门的时候,他连表都懒得戴,全身上下,除了左手无名指上安安静静戴着的那枚婚戒,再没别的饰物。
今天脖子上居然多了条项链。
还是根红绳。
季好想不出来,这样浓烈灼人的颜色,出现在沈时清那副冷淡的皮囊上,会是什么样子。
她刚想凑近细看,沈时清却抬手理了理衣领,顿时把那抹红遮了个严严实实。
“……”
还是活着好。
当他活人老婆时,想看就看,想摸就摸,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睡就睡。
哪像现在。
死鬼一个,什么坏事都干不了。
沈时清在白衬衫外套了件黑色薄绒针织衫,季好以前常给他这么搭。
黑色穿在他身上,半点不显沉闷,反倒衬得他气质更清冽,有种冬雪覆青松的感觉。
看着看着,她不觉出了神。
眼前的人,和初吻那日的少年悄然重合。
同样眉眼清隽,不过肩膀瘦削了些,洗得发白的学生制服被他穿得干净又板正,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低头吻下来时,连呼吸都透着青涩的笨拙。
明明,明明一切都在变好。
老天却云淡风轻地给她的人生按下了关机键。
季好指尖蜷了蜷。
沈时清洗漱完,走到房间角落一张小桌前。
这张桌子是季好期末周懒得跑书房,买来熬夜复习用的,现在桌面上还横七竖八摞着几本医学书和笔记本。
对比她那边的兵荒马乱,左边沈时清的区域泾渭分明,每本建筑杂志都摆得一丝不苟,像拿尺子量过。
沈时清看着小桌,睫影落在眼下,好半天没动,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才拎起电脑包,转身走出房间,俨然一副要去上班的样子。
望着那道笔挺的背影,季好一时有些不可置信——老婆头七还没过,他这就复工了?
那工位是镶了黄金,还是焊了屁股磁铁,这么爱坐。
公司。
沈时清刚在工位坐下,邻座的李严就拆开一盒饼干,递到对面工位上:“黄哥,来一块?”
“叫谁哥呢,多显老。”
“那黄弟?”他笑着把饼干盒挨个往旁边递。
递到沈时清面前时,李严手腕一偏,绕过他,直接递给了下一个人。后面几个同事也心照不宣,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说说笑笑间,一盒饼干很快就分完了。
沈时清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笔在图纸上利落勾线,整个人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冷淡劲。
叮咚——
同事一个个低头看手机,接着起身往会议室走。
沈时清扫了眼自己黑着屏的手机,嘴角扯出一抹轻嘲的弧度。
实习生小陈经过他,压低声音提醒:“沈工,您不去开会?”
话音刚落,就见去而复返的李严站在过道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沈时清,全组都到齐了,组长都等你半天了,你还坐着呢?架子够大的,回回都得让人来请。”
小陈心里嘀咕,还不是你们每次开会都不通知沈工。
沈时清合上文件夹,不紧不慢站起来,经过李严时脚步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
“下次让组长自己来请,省得你跑腿费嗓子。”
会议室里。
组长双臂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华阳的幕墙立面图我发群里了,你们都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