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夜色昏沉,沈时清从身后毫无阻隔地拥住她,忽地哑声问了句,要不要和他结婚。
她当时还陷在潮热里没回过神,脱口就应了声好。
紧接着,一枚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现在回想起来,季好觉得自己这个婚结得确实挺冲动。
然冲动归冲动,今天都领证第七天了,她倒是没怎么后悔过。
用完餐后,两个人在商圈闲逛,夜幕低垂,街灯亮起,林立的楼宇在璀璨灯火中流光溢彩。
忽然想起什么,季好挽住喻子文的胳膊,眨眨眼:“沈时清的生日快到了,趁今天有空,你陪我去前面那家蛋糕店挑个蛋糕吧?”
“滚蛋,自己去。”喻子文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我还在这呢,你就开始惦记那个男人了?”
说着又掐了把她腰侧的软肉。
正正好好,是昨晚沈时清手掌扣过的地方。
沈时清在chuang上总带着一股斯文败类的坏劲,喜欢掐着她的腰窝,把她完完全全箍在怀里,不许她挣开分毫。
以至于到现在,季好腰间还泛着酸,被喻子文这么一掐,她没忍住轻“嘶”了声。
“掐疼你了?不能吧,我都没使劲。”可怜毫不知情、懵懂无知的喻子文眼里满是不解,还有几分愧疚。她伸手帮季好揉了揉,无奈地解释,“我真得走了,导师让我滚回去交论文终稿。”
被揉得有些痒,季好笑着往旁边躲:“我自己去买也行。”
路口分别,喻子文忍不住嘟囔:“真羡慕你,论文搞定了,还保研上了京大医学院,现在连婚都结了,怎么什么事你都快我一步啊?”
季好眼尾微弯:“羡慕我结婚早?刚才谁骂我恋爱脑来着。”
果然,喻子文一秒变脸,嫌弃得不加掩饰:“恋爱脑还是没说错的。”
再聊下去又得没完没了,季好索性笑笑不接话,眼疾手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喻子文弯腰钻进车里,从车窗探出头来,嘴依旧不饶人:“今天你挑的这家网红店也太难吃了,我都想给差评。下次我带你去吃那家老社区火锅,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食。”
季好乐了:“难吃你还一口不剩。”
“光盘行动,懂?”
“行,今天你送我的花我也不喜欢,下次换别的。”
“你还挑上了。”喻子文瞪她,“我故意的,就是不跟沈时清送一样的,怎么着?”
闺蜜和对象向来是不对付的存在,季好默默叹了口气,杏眼弯起漂亮的弧度,眸中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无辜:“那我不管,下次见面,我要百合。”
喻子文:“做梦吧你,送你一把葱花还差不多,回家还能煎个葱花蛋。”
“……”
车窗升起,出租车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季好转身走向街角的蛋糕店,给沈时清预订了一个生日蛋糕。
绿灯亮起。
10——季好随着人潮走上斑马线。
9——对面LED屏上闪过她喜欢的女明星。
8——前面那对小情侣在聊明天的约会计划。
7——身旁的小男孩牵着妈妈蹦蹦跳跳。
6——喻子文发来信息说到学校了。
5——左侧突然亮起浓烈的白光。
4——季好转头。
3——车灯亮得要照瞎她的视网膜。
2——给沈时清设置的来电铃声响起。
1——一辆SUV疾驰而来。
……
世界在颠倒、旋转。
季好的神思空白了一瞬,耳鸣嗡嗡作响,惊叫和哭喊统统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人群把这条路围得密不透风。
视线所及,一个女人抱着小男孩失声痛哭,季好几乎是本能地爬起来,朝那处快步跑去。
“先放平他!”
她跪在小男孩身侧,轻拍他的肩唤道:“小朋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反应。
季好立即倾身去探他的鼻息——呼吸很弱,但还有,胸腹也在浅浅起伏着。
她刚稍松了口气,右手却在他后脑勺摸到一片湿黏的血。
心头一紧,季好连忙脱下外套,用干净的内衬那一面覆盖在伤口上,用力按压止血。
边上,小男孩的母亲声线颤抖:“我儿子他……”
季好扭头,迎上她噙泪的眼:“他头部受了撞击,不排除颅脑损伤的可能。”
“那怎么办?!”母亲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死死扣住季好纤瘦的双肩,拼命摇晃,“你救救他!救救我儿子啊——”
“别慌,小孩还有呼吸,我们先别动他,等急救人员来。”
耳鸣尖锐如哨,季好咬紧牙关,压住突然涌上头的眩晕。
她小心地将小男孩的头侧向一边,朝人群急喊道:“麻烦问问救护车还要多久到?”
“快了快了,就在这个路口。”
“小姑娘,你也是伤者,赶紧坐下来休息!”
“我没事。”
季好随口应了一声,手上按压的动作一刻没停,直到小男孩后脑的血止住。
她的大脑却在这时沉甸甸地滞了一拍,季好闭眼缓了缓,才手撑地慢腾腾站起来,草草拍掉膝头的灰,低头打量起自己。
才穿过今天一次的新衣,已经脏得没法看了,不过好在没受伤没见血,胳膊腿都能动,浑身上下也没觉得哪里疼。
除了耳鸣。
但她平时也会耳鸣。
没再细想,季好环顾四周,酒驾司机已被赶来的交警反扣双手按在地上,斑马线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
她弯腰捡起自己屏幕碎成蛛网的手机,恰在此时,沈时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季好摁下接听键,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老公你吃晚饭了吗?”
“刚刚怎么没接电话?”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沈时清先回:“吃了。”
发生车祸的事季好还没说出口,已经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本来还想回家后跟你去吃楼下那家店呢。”
电话那头静了两息,沈时清的声音重新响起,混在她鼓噪的耳鸣里,显得飘飘忽忽:
“……我还饿。吃炒面,还是炒饭?”
“当然是吃——”
话音未落,季好耳中尖锐的嗡鸣忽地变成钝重的闷响,心跳开始失序,在胸腔里重重撞击着肋骨,咚、咚、咚。
她猝然栽倒在柏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