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杳差点都不记得了,初见匣山道长时他就是那么地可靠,不似如今这般不靠谱。
冰凉的雨水好像终于降下了,但明杳知道这并非雨水,而是匣山为她注入的灵力。当初正是匣山及时出手,以灵力形成屏障,才顺利保住了这双眼睛。
清泉般的灵力缓缓流入赤红双瞳中,模糊的视野也逐渐变得清晰,弧形屏障之上,丹灰触之化作齑粉,混着雨水淌下,朦胧间,明杳看见了匣山那张皱成一团的脸。
明杳突然有点想笑,当初就是看到这张脸被吓了一跳,连眼睛发生了变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她盯着匣山看得仔细,回忆着当初看到的秘密,却不由怔神,眼前的匣山宛如一张白纸,什么秘密也看不出。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似以往无法看清他人秘密的感觉,更像是秘密被什么给遮挡了,云山雾绕,故意不让明杳看清。
雨水一瞬侵入四肢百骸,将明杳封冻住,深入脊背的凉意瞬间上涌,她无法动弹,却忍不住颤栗。
她意识到了,不是眼睛出了问题,而是记忆被动了手脚。
此时眼前之景,皆由她的回忆构成,当初看到了什么,此刻也应看到了什么,但此刻她却看不到匣山的秘密了。
可炸炉后丹灰覆眼,窥破秘密这件事本身仍残存在记忆深处,明杳还记得她看破了匣山的秘密,她还道出了这个秘密!
明杳手掌用力试图起身,她先要离开这里,再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全身力气一瞬抽离,连别过脸去都做不到,更别谈起身了。
她感觉到雨水打在唇瓣上,不少溅入嘴中,回忆中雨水的草木腥味也是那么鲜明;她感觉到嘴巴一张一合,话语就这么说出口了,可无论所想还是所闻皆不知具体说了什么。
匣山皱成一团的脸无常抽动着,双目骤然圆睁,那眼中不是被道破秘密的惊讶与慌张,而是一股无名的愤怒。
好像愤怒于明杳竟敢知道这个秘密。
明杳忽地张口深吸一口气,那时的她似乎在惊讶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初次面对如此玄妙的事总归还是惊讶的。她感受到自己不停地眨眼,也错开了视线,不敢再正眼看向匣山,道出他人秘密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慌乱。
但此时她却很想再看看匣山,想知道匣山究竟做了什么。
一股疾而准的灵力打入明杳额间,很快她闭上了眼,耳边苍茫天地间只余落不尽的雨水声。
暴雨之下,雨水越积越多,渐渐汇聚成湖泊深潭。
肆意落下的雨水打在鼻尖、耳里、口中,明杳感觉自己坠入深渊,下一刻便要溺水,飘忽的意识却向她传达,她仍立于陆地之上。
地面湿滑,稍有不慎就要跌入潭中,明杳小心避开生有青苔的湿滑地面,踩中一片看似干燥的土地,谁知那处竟是软泥,鞋尖直接陷了进去。
“小心点。”有人从旁拉了她一把,随后领着她靠近深潭,指着黑乎乎的潭水,“看。”
那人明明就在身侧,声音却缥缈不定,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明杳本想假意环视四周,顺带看清对方的长相,但她被人反手拉着,看不清正脸,身形也被宽大的袍子所蔽,也就只好作罢。
“看。”那人用力拽了拽她,又说了一遍。
滴答水滴落入水潭之中,水声在阴冷洞穴间异常清晰。
明杳探头朝水潭中看去,想知道究竟让她看什么。水潭幽幽,面上一圈圈涟漪,正随着泛起的水波轻轻荡着。
忽地,一串气泡猛地从水里冒出,急速破裂,接连不断。潭水犹如沸腾般,以气泡为圆心,向四周颠簸翻起浪涌,一叠高过一叠,水浪突兀掀起,朝岸边扑去。
明杳下意识后退,却被那人仅仅拽住,水浪上岸后势头未减,直直扑在明杳腿上。潭水顷刻浇湿衣摆鞋袜,刺骨冰冷游走全身,明杳不禁打了个冷颤。
潭水竟如雪季寒天般冻人!
她用了力向后抽手,大声质问:“究竟要我看什么!”
话音刚落,不明之物破潭而出,浪花劈打水面,铁链绞盘咯吱作响,原本便黑乎乎的潭水,再经翻涌的浪掀起潭下污泥,变得愈发浑浊。
其物好似人形,披头散发之下只露出少许惨白肤色,口中嘶嘶呼着气,形似水鬼。
那人浸在水中,浮浮沉沉,忽而猛地暴起,比手腕还粗的两条铁链立刻收紧锁住其行动,与此同时,绞盘迅速转动,“咔”地一声卡死,令人无法动弹,但对方已死死攥住明杳的衣襟。
随其用力一拉,明杳被迫与人面对面,却看不清对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