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杂着有如霜寒之气的呼吸扑在面上,那一刻她感觉连眼睫都要被冻住了,一瞬的停滞后,脖颈间的束缚骤然收紧,明杳只觉身形凌空翻腾起来,倏地坠入刺骨寒潭之中。
冷!好冷!
寒气如银针,既细又密,刺入体内,而潭水无孔不入,眼口耳鼻皆灌满了水,比起逐渐模糊的意识与流逝的生命力,明杳第一反应是真冷啊,好像亲身经历过这番寒冷一般。
真的好冷。
明杳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意识尚未回笼,视线里一片惨淡雾色,唯一点声音足够清晰,是苍潜的声音,他在呼喊明杳的名字。
感受到脖颈上略带压迫的收紧,明杳知道自己回来了,抬手摸去,蛟鳞清晰的纹路在指尖划过,顿时感到一阵安心。
“阿杳,你还好吗?眼睛还疼吗?我喊了你好多声,你都没一点反应。”
苍潜亲昵地用蛟角蹭蹭明杳,话语中满含担忧又有几分小抱怨。
“刚才神游天外了。”明杳再度抚上脖颈,被人攥住衣襟的感觉虽已消失,但那股真实感仍留在脑海中,此时她心如一团乱麻,开始胡思乱想,怀疑刚才出现的新记忆会不会才被人动过手脚。
一旁的七杀正专注于师徒反目,听到对话分神看了她一眼,说:“你醒来得真是时候,这场师徒之战快要分出胜负了。”
明杳这才忆起此时她已戳穿的眼前“匣山”的假货身份,慌忙将视线投向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师徒俩打得难舍难分,但细看就能发现栖尘剑招利落清逸,久战之下仍能招招戳中要害,而假匣山已山穷水尽,只是一味格挡,未能伤及栖尘分毫。
果然假的还是假的。
思及此处,明杳的心蓦地又是一沉,匣山是假的,那栖尘呢?他能识破假匣山的伪装,极有可能是真的栖尘,但栖尘为何会对亲同手足的华清出手?
而华清呢?他在里面又是怎样的角色,反复被杀又能活过来,每一个他都没有之前的记忆,他对待杀死他的栖尘仍如记忆中那般亲昵信任。
“师兄,快住手啊,那是师父!”华清数次想靠近,又数次被栖尘凌厉的剑气所逼退,他又转向假匣山连声哭喊起来,“师父,栖尘师兄和我可是师父亲自带回观中的啊!”
两人全然不顾华清的哭嚎,反倒缠斗得愈发激烈。忽地,栖尘反手持剑,横搠剑柄刺入假匣山的左肋,随后他双手紧握剑柄,斜挑向上,剑尖挑出的一簇血花丛胸膛喷涌而出。
飞溅而出的血花顷刻间化作屡屡轻烟,而假匣山也如风化般忽而静止不动,全身猝然炸开,血肉细碎化作齑粉,而后如烟散去。
栖尘静默一瞬,猛力挥剑,剑身上已无血迹,也不知是为了挥散什么。随后再次提肘,对准了方才阻止他的华清。
华清低头垂泪,忽见银光闪过,他抬起头,却见剑尖直指向自己。
“师兄连我也要除掉吗?”华清攥紧拳头,猛力捶打心口。
栖尘默然以对,觅玉剑仍稳当当地指向华清,连剑尖也没有偏移分毫。
“师兄,栖尘师兄你看看我,我真的是你师弟华清啊!”华清痛苦摇着头,却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师父是假的,但我不是啊。师兄,师兄你再好好看看我!”
觅玉剑仍被栖尘稳稳握在手中,既不向前刺入华清胸膛,又不收回,固执地僵持着。
“栖尘,你正是因为华清是真的才下手的吗?”明杳忽然问。
“什么意思?”华清怔然。
仅是又一轮再寻常不过的呼吸后,他怎么听不懂明姑娘在说什么了?
因为是真的才下手,谁是真的?我吗?对啊,我是真的,所以师兄才对我拔剑相向,原来师兄是想杀我的啊。
明杳的话忽如一粒石子投入了栖尘平静无波的水面,他略微扭头看向明杳,吐出了一个字,“对。”
栖尘声音很轻,在华清听来却宛如雷击,他无法做出妥当应对的表情,浑身好像麻木了一般,呆呆望向栖尘。
华清忽想起,师父曾说雷击木是好东西,可没人告诉他,人是挨不了雷击的,更是受不了一点打击的。
他平白生出一股力气,就着觅玉剑剑身猛地一拨,栖尘未料到他会这样做,下意识收肘回剑,华清立刻张开手掌,血花如雨点子般打了出去,他趁机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