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说过往之事也可以，你好生听着，休要再装神弄鬼。”贾桓眼珠止不住地乱转，冲着四周不断叫嚣，待火焰倏而减弱，才噤声。

“你们都知道了，我是他债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何错之有？”贾桓满不服气，他探手按住袖中字据，好似顿时获得无穷公理。

“你的催债手段过于残忍。”明杳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提醒贾桓他曾命人犯下的暴行。

贾桓无奈点头，退让一步：“是，这点我承认。当初就不该只为恫吓他，断了小厮一根手指，但若他能还上钱，我何至于此！”

“胡老爷既是商人，一时周转不过来也委实正常，如何断定他还不上钱呢？”

“因为他嗜赌啊！”贾桓狞笑不止，忽地想起口中人的亡魂或许还潜身夜色中虎视眈眈，忽地止了笑，“正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赌坊产业我也有，他可在里面输了不少钱。”

他冲着伶人一扬头：“你一说胡波高兴、不高兴点的剧目不同，我便知那要看他当天赌赢了没有。这人天天赌钱，夜里恨不得住我赌坊里。”

此话虽言明了胡老爷欠钱的原因，但字据上并未写明，还是有必要再求证一二。

“晴娘你二人可知胡老爷赌钱一事？”明杳问。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晴娘抿嘴，模棱两可地回答：“老爷平时里的确被什么影响着情绪，常喜怒不定。”

倒是证实了伶人的说法。

“这赌啊，输钱不可怕，输光了也不可怕，怕的是有输有赢啊。”贾桓再次看向伶人，扬头求证：“是不是？他点哭戏的次数也不少吧？”

伶人充耳不闻，自顾着抹掉脸上、发间的泥水。即使没有伶人的回答，众人也知道了答应，他沙哑的嗓音便是证明。

“你说今日来万籁仙山是来做生意的，方才虽被你用人丁交易糊弄过去，但细想来不止于此吧。”明杳起身走出草棚，在翻倒的马车残渣里寻找了起来。

“你这是何意？”见明杳行为，贾桓心头一跳，当即反问。

明杳搜寻了一番，并无所获，不过这也在料想之中，谈不上气馁，反倒应证了另一猜想。

“阿杳，就算要找东西也别现在出来淋雨啊，这雨可大了。”苍潜无奈提醒。

“嘘！这可是心理战，我看得出他此刻最想隐藏的秘密，他的心理防线就要崩溃了。”明杳成竹在胸，又趁机掂了掂项上的苍潜，瞥眼看向地面。

地面积水，仍勉强能看出凌乱的车辙印，深浅相当，难分彼此。

她老神在在回到了草棚之下，掰起手指回忆：“说是来做生意，实则是来收债的吧。虽不知行情，但胡老爷欠债也有不少时日了，利钱必然不少，如此说来本金也不会少。

“胡老爷来还债，却不见带有任何值钱的家当，能与你交易的人丁晴娘也被你说过只是利钱，那胡老爷要如何还债呢？既非大件物品，又要价值几许，唯有契书了吧。房契、地契、人契，加起来也足以抵债了。”

“你说的没错，本应如此。”事已至此，贾桓也不隐瞒，他两手一摊，“可这契书不翼而飞了，不如姑娘猜猜是谁拿走了契书？”

明杳坦然摇头：“猜不出来，但我知道那人把契书藏在了哪里。”

“哪里？”贾桓追问，苍潜也应声低问。

“老爷没有完成还债，契书就还是胡家的东西，不能轻易交出去！姑娘，那是我们胡家的东西，还请告知于我。”晴娘一松手中树枝，急急倾身恳求明杳。

“嗯，我不说。”明杳应了，视线在几人中转了一圈，“提及契书只是想言明胡老爷之死或许就在此。”

财帛动人心。

苍潜曾在恒娥馆中听人如此说过，究竟是谁动了心思？

作为债主，贾桓极有可能知道胡老爷会如何还债，但钱迟早是他的，他有必要事先害人么？

晴娘和宝司，胡老爷的身边人，虽多得是机会探查到，但二人对胡老爷欠债一事毫不知情，又如何得到胡老爷此行携带了契书？

还有伶人，如此场合出现一伶人，实在古怪。他知道胡老爷欠债，又随行于此，想想便知其要如何还债，若是见到了贾桓更能肯定猜想，说不定就是他拿了契书！

“那还不快将契书所在说出！契书在谁人身上，谁就是真凶。”贾桓上前攥住明杳肩头，颇有不说出来契书所在他就不放手的架势。

“那若契书不在人身上呢，敢问贾老爷要如何判断出真凶？”

明杳语气淡淡，双目直视贾桓，不见惧色，不让分毫。

贾桓为其气势所喝退，喃喃自问“该如何”，虎口倏地被咬住。

他吃痛甩开明杳肩膀，低头发现虎口处赫然多了两个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