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腐味道暂被雨水气息所压制,苍潜微微抬首嗅闻,一丝不易察觉的臭味混合着腥湿雨水一同钻入鼻腔。
急雨驱散热意,倒让人沁心地凉。
“二位在看什么?”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忽地挡在眼前,一大片阴影投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手中捏着半张干饼,向前迈了一步,走入火光照耀之下。
明杳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礼貌一笑:“这雨下得可真大,也不知明天能不能停。”
“肯定能停,都说小满天夜里凉飕飕、雨成帘,到了白天能热死老牛。说不定这雨不到明天就停了。”
“是么,那借你吉言。”明杳微笑点头,又冲苍潜说道:“那我们就等到明日雨停再上山。”
仆人本欲离开,忽明杳这样说,好奇多问了一嘴:“二位来此可是要问道?”
明杳点头反问:“正是,几位不也是要上山吗?”
“我们……我们是来观景的,遇到雷雨天就想先歇歇脚……”仆人双手紧紧捏着干饼,饼屑簌簌掉落。
“都被山火烧了,还有什么可赏的景?”苍潜嗤笑出声。
明杳一把攥住苍潜的身子,佯装搔着肩,恳切道:“我明白,我同几位一样,我也担忧山火过后的仙山,不知是否青绿依旧。”
“正是,正是。”仆人连连点头,听见女子唤其名,“宝司”,才逃也似的离开。
仆人宝司将干饼递给远离三人的伶人,重新回到篝火旁,拧开竹筒递给女子。
明杳专注看着对面,手中力道逐渐减弱,低声警告道:“你少说两句,干脆就乖乖当个璎珞好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这人明显在掩饰什么。”苍潜不服气,但还是压低嗓音回道。
“一切尚未可知,都还只是猜测,冒然引起他们警觉就不好了。”明杳忽而收声,隔着火光冲女子略一点头。
偷看被发现的女子慌忙低下头,接连往嘴里塞了好几块干饼,她吃得太急,干饼又太过噎人,导致她连连咳嗽。
一旁的仆人似乎想替她顺气,但碍于男女有别,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半晌才想起拧开竹筒,将水给女子喝。
轰隆——
一道响雷贯穿整个万籁仙山,林间树叶翻涌成海,雨势又大了。
“雷雨天在外过于危险,你可要护好我。”明杳假意畏寒瑟缩成一团,以手掩住口型低语。
“包在我身上。”苍潜信心十足,带动身躯在明杳脖颈间游走。
有点太过得意了,明杳忍不住想。
感受到滑腻而冰凉的鳞片所接触到的肌肤泛起颤栗,明杳又想,这次是真的有点冷了。
啪嗒!
干饼落地,伶人捂住双耳猛地晃头,他口中呓语不断,声音越来越大。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去……对,我必须回去。我要报官!我要报官!”他剧烈摇晃着脑袋,一头撞上斜支草棚的杆子上,“我不要和死人待在一起!”
死人!
咔。
杆子位移,伶人所在的一方草棚比之前塌下不少了,些许稻草轻飘飘落下。
听到字眼的瞬间,明杳快速扫视另外三人,想从突发事态中寻出一丝破绽。
燎燎火光中,明杳猝不及防与三人隔火相望,火光有如冻结,窒息的氛围静默蔓延,双方僵持不动,连眨眼和呼吸都仿佛暂停了。
他们的视线冰冷带有审视意味,宛如毒蛇盯着,正默然观察明杳的反应。
“这夜间说的胡话真怪吓人的,幸得在仙山脚下,要不我早被吓得背过气去了。”明杳捂住心口,强装镇定拍了拍。
忽地,火中爆出毕剥声,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唤回这僵死的局面。
簇簇火焰燃烧,女子用长树枝拨动篝火,顿时烧得更旺了。火焰消融了静默,三人也随之活络了起来,纷纷点头称是。
此番过后,再度相顾无言,几人不大自在地扭头观雨。
“我没有胡说!我来证明给你看!”伶人忽然暴起,直朝马车奔去。
三人看出他的意图,慌忙起身,跨过篝火想要阻止。伶人充耳不闻,挥舞着戏服水袖加快了步伐,断断续续地呼道:“死人……死人就在车里。”
青绿身影,癫狂跑姿奔自己而来,马匹躁动不安,马蹄几番杵地,低吟发出警告声。随着伶人靠近,马匹低垂马首做出攻击姿势。
伶人快步跑到马车旁,他侧身仰首,身形如蝶翼翻飞,每次都恰好避开马匹的攻击。他伸手一掀车帷,车内景象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