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雨夜中众人的呼吸是那么清晰可闻,明杳甚至听到了女子的惊呼。
“蠢货。”苍潜不禁暗骂。
待看清车中景象,明杳揪起的心也直接落地,摔了了个粉碎。
那辆车中空无一物,没有死人,什么也没有。
“怎会如此?有死人,我看到了,有死人!”伶人失魂落魄地立在原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喃喃不休。
“宝司,快把伊蝶带回来。”女子焦急吩咐,言语中透出一丝不耐烦,恨不得自己挽了袖子也过去捉人。
霎时,林风阵阵,紫电划过穹宇,霹雳乍现震动整个仙山。
马匹紧绷的弦倏然断掉,它仰首嘶鸣,马蹄纷乱奔了起来。马匹横冲直撞,身后马车东倒西歪,连带撞上一旁的另一架马车。
另一匹马哀鸣倒地,马车在撞击中散架,车中人形载物滚了出来。
骨碌碌,一路滚到了草棚下,死者恰好仰面朝天,面布死沉沉的灰白色,双目紧闭,只有嘴巴大大张开。
死者翻滚着带来的雨水落入篝火中,火光顿时不安定地晃动着,几人惊疑难定,唯有如死者那般张大口呼吸,方能勉强稳定心神。
啪、啪啪。
伶人伊蝶站在雨幕下,夸张地振动两侧手臂,抚掌大笑:“我就说有死人!死人坠车了,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张口接着坠落的雨珠,如啜饮甘霖。末了,手捻兰花指,斜倚身段如杨柳垂湖,好似准备起势唱戏。
豆大雨点冲刷他最后一点喜意,伊蝶收了脸色,木着一张脸回到草棚下,坐回原位上,自言自语:“看戏人都不在了,我演给谁看。”
“老爷我看。”
从明杳进入草棚中,就没听见商贾说一句话,听他开口,不由多了两眼。
商贾显然和女子不是同路人,此时他无视两人愤恨目光,绕到伶人面前说:“你把我车马给弄丢了,便拿人来赔吧。”
“他一个人架马车来的?鬼鬼祟祟,定不简单!”苍潜小声与明杳咬起耳朵。
“我们还有一架马车,可酌情卖与你。”明杳盯着商贾忽道,且没错过伶人投来的感激目光。
商贾哼声拂袖而去,明杳则一便忍受苍潜的吵嚷,“那是我们的马车”,一边宽慰他只是出声解个围罢了。
明杳抚着下唇走到尸身旁,粗略看了眼,未发现外伤,便问:“这位是……怎么了?”
女子方如梦初醒,哭嚎着浅浅伏在尸首身侧,凄凄喊:“老爷!”
一旁的仆人宝司解释道:“我家主人姓胡,今早不知怎非要和晴姨娘一同来万籁仙山,还点了小的跟随。哦,对了,还有那边的令人伊蝶。可到了仙山脚下老爷只说他要午睡,让我随意驾车。”
晴娘接着说:“平日里未时就醒了,今却没有,我们只当老爷乏了,想让他多休息会儿,但临近酉时仍未醒来,唤他也不起,我进车中一看才发觉……”
说着她又哭喊了起来,明杳蹲下身,探了探胡老爷的鼻息与脉搏,的确再无存活迹象。
“你家老爷睡觉都不留个人在身旁伺候吗?”苍潜质问。
“老爷他……”晴娘眼神微动,下意识拨了拨垂落的额发,额间淤青一闪便被发帘所挡。
一旁的宝司从马车残渣中寻出毯子,披在尸首身上,回复道:“我家老爷无休时不喜有人近身,晴姨娘与小的都在车外候着。”
“所以才说‘我们’啊。”明杳小声嘀咕,目光又转向尚且不知底细的商贾,扬起礼貌的笑问:“敢问这位老爷是?”
“我姓贾,名桓,做些买卖生意。”许是明杳方才打断了他图赖行为,他对明杳并没有好脸色。
目光一转,盯上苍潜所化的虚影上,贾桓又道:“若你哪天没钱要卖身,不如卖与我?我定替你寻个好的主人家。”
苍潜不解,还在探头探脑悄悄问啥意思。
他的脑袋在发丝间钻来钻去,扯得明杳有些发疼,有些不爽,但细下想来,不爽都是对眼前之人的。
“原来人牙子。”明杳绷着一张脸,直接点破,不留情面地又问:“怎么跑来山野里做生意了?”
被明杳戳破行当,贾桓沉了脸,他生意做到如今,早无人敢如此叫他了,都尊称他为东家。
“自然是有生意可做。”贾桓侧身避开明杳的视线,打定主意不再回复。
“是你!我家老爷就是见了你才死的,定是你杀了他!”
掩涕晴娘颤巍巍举起手指直直指向贾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