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意识到自己的质问太过尖锐,苍潜快速眨眼,再逐渐减慢频率,两眼倏地下垂,语气也变得委委屈屈起来。
“到底是什么意思?骗蛟可不好。”又以更小的声音嘀咕起来,“你们人族不都喜欢冠以别样称谓来表达亲近嘛,我又没有弄错……”
蛟尾甩动起来,落在眼尾虚虚擦拭两下,鼻子也跟着皱起,断断续续吸着气,委屈得快哭了。
明杳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啊啊”两声,随后手忙脚乱地搔搔苍潜下颌:“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可以叫我,小明……”
闻言,苍潜一愣,别过脸浅浅啜泣,连带着整个身子也抖动起来。
“毕竟小明可聪明了,会做相遇问题,会排水放水,还会……”明杳又找补了两句,见苍潜抬起头,看向自己,不由放缓了语气,“好嘛,都随你,阿杳也好,杳杳也罢,都好都好。”
说罢,明杳两腮鼓鼓,紧咬下唇,盯着鱼汤微微漾开的涟漪,又像通过乳白鱼汤偷望苍潜投下的倒影。
苍潜一直看着她,看得专注,又好似有一些无奈,神情像是说倒要看看还能说出什么鬼话。
他偏头,忽又微微低下,轻摇,问:“那,你这位小明弄懂我们的相遇问题了吗?”
明杳两腮忽地泄了气,贝齿一松,下唇轻弹复归原位,一抹笑意从嘴角、从眼中、从心间绽开。
“当然了,我这位小明可是很聪明的。”
会心、得意、势在必行,明杳目光灼灼,她挑眉,在问苍潜敢接招否?
“哈。”苍潜呼出声,他真是见识到了绚丽又夺目的染坊了,故意拖长了音,“我要尝尝阿杳的手艺了——”
蛟首搭在碗边垂首啜饮,鱼汤很快见了底,露出碗底软烂鱼肉。明杳靠着桌案边坐下,单手托腮,见他喝完了才问:“味道如何?”
“好喝!”苍潜咂巴咂巴嘴,尾巴尖指向鱼肉上的绿色叶子,“这个,我不喜欢。”
明杳垂眸一看,哦,是起锅后随手放的香菜末。
她用调羹将香菜舀出,一口吃下回道:“这是芫荽,调味用的。你不喜欢,那下次就不放了。”
苍潜目瞪口呆,她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给吃下的啊?
这也太纠缠不清了吧。
思及此处,苍潜不由将身躯又蜷紧了几分,他们这样不就像身躯缠绕般纠缠不清,簌簌细鳞摩擦般不分彼此了嘛。
末了,一股窃喜从心间划过,苍潜低头啃食鱼肉,含糊约定:“说好了,一定要有下次。”
“好——那阿杳下次还熬鱼汤——”
苍潜利齿轻磨,将最后一点鱼尾吃进腹中,抬头望向明杳,俨然有话要说。
他听出来了,明杳想逗他的时候总会拖长音,还总会学他说话,还有谁会自己叫自己阿杳的?
“怎么不说话?”半晌没等到苍潜的回应,明杳问。
“我不要。”苍潜昂首回应,热气从鼻翼中喷出,直接表要与明杳唱反调,“我偏要杳杳熬的鱼汤。”
原来是要和自己唱反调啊,明杳了然,一扬眉,仅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那你就等着吧。”
“回过头想想,不管是阿杳做的,还是杳杳做的,只要是你熬的汤,我都喜欢。”
这个时候苍潜又滑头得像个泥鳅,说话八方不漏,言语中又不住透露真心,明杳有些招架不住。
她回:“哦,那你就等着吧。”
同样的话,但语气不同,苍潜晃晃脑袋,他又听出来了,这是答应了。
——
不知为何,苍潜异常执着于熬鱼汤这事,直到启程还在明杳耳边念叨。
马车晃荡,出发至今已过半旬,最初只能隐隐看到万籁仙山的走势,到如今已能望见全山了,估摸着晚间便能到达。
明杳赶马多时,难免有几分倦意,而蜷成一个圈,挂在颈上的苍潜絮絮叨叨,念个不停,再困也忍不住呵斥两句。
“再说个没完就下去,攀在我手臂上去。”明杳用没持缰绳的手拨动伪装成璎珞的苍潜。
“我不。”苍潜爪子死死抓住明杳衣襟,说什么也不肯下去,“我好虚弱啊,尾巴也好痛……好想舒舒服服地窝在颈窝里啊——”
苍潜也学到了明杳说话的精髓,拖长了音节,但他不是为了逗人,而是为了引起明杳的注意。
光是拖长音说话还不够,他还在明杳眼皮子底下大力晃动尾巴,力证疼得都发抖了。
明杳没辙,一手挥开挡住视线的蛟尾,将其放到颈窝上按了按,警告道:“要当璎珞就乖乖待着,尾巴不许动来动去。”
话音刚落,不服气的尾巴再次晃动,忽像打了个激灵,抖动着随之攀上尾尖,又蓦地垂下,安分窝在颈窝里。
不许尾巴动,可没说头也不许动。
苍潜两眼一转,仰着头就要顺着明杳的脖颈攀上耳后,他还要使坏咬一口,就当作对明杳的惩罚。
未待计划展开,仅是晃动间无意撩动了明杳的头发,便被她察觉,警告随之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