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耍花招,不许抓着我的头发爬到我耳边,不许再提鱼汤的事。”
苍潜本被看穿打算放弃,闻言,又羞又恼,冰凉的鳞片染上了几分热意,他毫无说服力地叫唤了一声:“我没有!我只是准备潜到你耳朵后面,轻轻咬一口。轻轻地,还是轻轻地哦!”
“哦——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啊。”明杳恍然,“那我还得感谢你这么注意轻重?”
“那是。”苍潜得意嘟囔,轻蹭着他认为最舒服的颈窝处,将头枕在上面,“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说了半晌,他也困了,眨巴着眼睛,缓缓闭上。
感受不到颈间的动静,明杳抬手轻轻捏了捏苍潜缩成一团的爪子,心道:这才是报复,总归是要讨回来的。
缰绳一抖,马匹吃痛加快了速度,朝着万籁仙山奔去。
日头渐落,浓密树荫挡住了最后一点光线,明杳点燃马车上挂着的两盏灯笼,勉强照明前行。
前方马匹焦躁地左右摆首,似乎不住注意着荫蔽林中的动静,速度也就此慢了下来。明杳持绳一抖,马匹勉强提速,忽又慢了下来,踱步而行,最后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听见动静的苍潜醒来,眯着眼四望,“好臭。”
四周弥漫着一股散不掉的焦味,许是万籁仙山遭遇山火后留下的气味。
“万籁仙山快到了。”明杳回道。
她再度尝试催马,这回马匹只仰头嘶鸣,抬了抬前蹄,却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马在忌惮什么东西。”苍潜凑近明杳耳边低语,“先下车避避,待明日再出发。”
三月中旬,恰逢小满,拂面的风都带着别样的热意,饱含焦土的灰烬气息。
明杳再一看,马耳高竖,时不时微动倾听一切声音,她点头答应了。
“前方好像有光亮。”苍潜忽道。
顺势望去,前方不远处确有一点火光,明灭不定,周围似有几道身影,在朦胧火光之下渐渐妖异变形。
明杳游移不停,此番诡异境遇中遇到人才是最危险的。
不待她决定,天自已做出安排,豆大雨点毫无征兆,从天而降。起初两三点落地声,迅速连成片,雨幕陡然降下。
飕飕凉风猛力吹拂,明杳急于避雨,一咬牙决定了,就去前面。她跳下马车,摸摸马头牵马,原本不肯挪动一步的马好似明白了明杳的用意,乖顺跟随着。
待接近前方火光,明杳才看清那是一个用稻草搭成的斜支雨棚。
雨棚下,三人围着篝火而坐,另有一人作伶人打扮,缩在一方用作支撑的竹杆之下。
“可否借雨棚躲个雨?”明杳说着走进雨棚下。
她打定了主意要避雨,就算这四人不答应,她也要薅一把稻草当蓑衣再走。
听见动静,三人齐齐抬头,警惕打量着明杳,凭借火光,明杳也趁机看清了余下三人。
围篝火而坐的三人中仅有一名女子,她正对明杳而坐,一双黑瞳如点漆,望着明杳,又不像在看明杳。
黑瞳衬得白皙脸庞愈发苍白,毫无一丝血色。她脸窄小仅一掌大,精致五官皆长在最恰当的位置,唇瓣轻颤,青丝垂落两旁,却不显凌乱,倒是愈发让人觉得美人楚楚可怜。
或因两旁坐着男子,女子抱膝而坐,指节用力扣住肩头,青白惨惨。
如此女子现身幽深山谷中,乍一看如山鬼精魄。
她右侧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对明杳的话充耳不闻,只上下打量个不停。观其衣着,应是商贾出身,袖缝金丝,在火光下熠熠发光。
注意到明杳的目光,男人不动声色地拂袖遮挡。
三人中唯有余下另一人向明杳搭话,身着仆从服饰的年轻男人站起身,挪开位置对明杳道:“二位请便,我们也是来临时避雨的。”
随其移动,明杳注意到雨棚外另有两架马车,应是这四人的车架。她欣然道谢,寻了个离四人稍远的地方坐下,低声问苍潜:“既然能用障眼法,何必要变成璎珞挂在脖子上?”
“你真不是好歹,我是怕他们欺你孤身一人,才勉强用法术化虚影给你撑场子。”苍潜气不打一处来,瞅准无人发现,一口咬住明杳的发丝轻扯。
明杳心下咯噔,误会他了。
雨幕中霹雳炸裂,幽暗霎时一退,一时间白光漫天。
呼——
一阵强风袭来。
隆隆心跳如鼓捶,苍潜偏头听了一会儿,坏笑道:“哎呀,你心跳得好厉害。”
明杳点头,不见丝毫羞涩之意,苍潜纳闷,又偏头细听。
劲雷再度落下,白昼、啸风一同穿梭林间,明杳心跳更快了。
苍潜心脏也随之狂跳不止。
他也看见了,看见马车里那只惨白的肿胀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