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
苍潜甫一睁眼就听到熟悉的话语,却是不想听到的声音。
薄烺一边胳膊支着浴桶,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桶壁,层层涟漪随之荡漾开,轻轻退涌着苍潜的额头。
不知何时被放入了水中,水波轻晃,蛟身也浮浮沉沉,宛如回到了最舒适的归属,难怪好眠到此刻才醒。
晨光从半合的窗中挤了进来,照得屋内亮堂堂,水面也粼粼波光,煞是好看。
苍潜无暇欣赏屋中光景,他在浴桶中翻涌着,掀起一叠高过一叠的水浪朝薄烺扑去。
“喂,喂!”薄烺忙不迭躲开。
真不知道这恶蛟犯了什么毛病,起床气吗?
苍潜充耳不闻,待浪落下,蛟首攀上桶壁作势要咬薄烺的胳膊。薄烺也有几分恼怒,垂手捞起身侧的斩蛟剑横剑格挡。
雪亮剑身乍现,利齿与利刃相击,室内迸发尖锐铮鸣。
视野霎时白茫茫一片,薄烺顺势向前一送,振剑抽出,苍潜就如坠渊的白练重新跌入浴桶中。
“你现在尚未恢复,劝你别妄动。”薄烺收了剑落于盘起的膝头,屈指反扣剑身。
铮然之声袅袅盘旋,于苍潜而言,金铁之鸣无异于利刃直捣入耳。
虽难耐,但他听得仔细,倒是听出了些别样之音。
斩蛟剑仍旧无坚不摧,但已形同死物,已然发挥不出那日的威力。
苍潜闷笑一声,他口齿被振得有些发麻,含糊道:“当日斩不了我,今日也休想!”
薄烺叹气,看来这蛟是误会什么了。
“昨日观你模样,我就知道是那个时期到了。控制不住地敏感、易怒暴躁,就和我们道里的看家小狗一般……”
“休要将我与旁的牲畜相提并论!”苍潜急急打断,怒目而视。
难得薄烺好耐心,只是有几分无奈地看向他,仿佛在说:你看吧,这不就是敏感、易怒暴躁。
苍潜板着一张脸,心道没功夫与其计较,问:“怎么是你?”
“自然是有事寻你。”薄烺也跟着正色,“你们此行万籁仙山,我就不一同去了。”
“谁要你陪同了?你那是跟踪尾随!”苍潜嗤声。
薄烺当即要反驳,忽上下打量苍潜一眼,又忍住了。怎能与那个时期的大蛟一般见识,他从袖中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团,展开在苍潜眼前晃。
“我收到道中传信,打算立刻启程回去。”
薄烺手晃得厉害,苍潜眯起眼,勉强看清。字条皱巴巴,还有几点发黑的滴痕,并从中间撕出一个大口子,也不知经历了几人才成功传到薄烺手中。
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像是慌忙中写下的。
“你是不是不识字?这上面写着要你别回去。”
苍潜跃出水面,用爪子勾住字条细看,薄烺撤手一松,字条飘飘扬扬落入水中。
纷乱字迹遇水立刻晕开,唯剩句末的土黄钤印依旧清晰如初。钤印图案乃是游走云雾间蜿蜒自绕的螣蛇,正遇水逐渐变红,好似汹汹烈火燃烧。
“螣蛇色尚黄,司火光,这是道中的遣散令。听闻许多年前曾出现过一次,但我辈斩蛟人从未见过,一直以为只是个传说。”薄烺怔怔看着钤印,攥紧斩蛟剑,“道中定是出事了,斩蛟剑之事也急待解决,不管怎么说我要回去看看。”
涉及螣蛇道斩蛟人之事,身为蛟的苍潜也不好插嘴,安慰两句吧,也会被死对头斩蛟人当作是挑衅讥讽。他索性换了话题,问曾经出现的那一次发生了什么。
“道中人不愿多谈当年那场事变,我也只听过一些只言片语。当年螣蛇道众围困恶蛟,不料竟是恶蛟设下的陷阱,道众伤亡无数,当世天才前辈发出遣散令,只身入结界斩蛟,缠斗三天三夜终于屠了蛟,但前辈也就此陨落。”
薄烺眉头紧锁,从水中捞出残缺的字条,轻轻剥离下钤印,又道:“遣散令再现,道中无异于发生了灭人毁道的事。”
苍潜在水中缓缓游了两圈,一言不发,又听见薄烺说:“还有一事,万籁仙山突发山火,你们还要去吗?”
山火啊……苍潜缓缓咀嚼着话语,潜入水下吐出几个泡泡。
咕噜,咕噜。
气泡接连上涌,在乳白汤水中破裂,汤沸了。
明杳连忙揭开锅盖,散掉热气,用筷子戳下一小块鱼肉放入嘴中抿化。
“嗯——很嫩。”她点着头冲灶台边久候的玄猫说。
玄猫甩甩尾,又舔舔爪子,急不可耐,喵喵叫着就要上爪捞出煮熟的鱼。
明杳反手以筷子尾挡住伸向鱼肉的魔爪,嗔怪道:“不可。”她取来一只小碗,盛了半碗汤,又夹了一尾鱼尾肉端给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