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水流打在身上,令人不得不随波逐流。
明杳放任水流支配身躯,借力转身握住了嵌入石桥的剑柄,勉强稳住身形,眼见着洪水将要漫过石桥,她连忙探出头换气。
天地雨茫茫,水湍湍,石桥下无雨,水势却汹涌无比,明杳试图攀上石桥,无奈石桥下青苔遍生,尝试了好几次,均以手滑脱力失败告终。
再度潜入水下,明杳搜寻着能用于浮水之物,却不曾想大蛟苍潜已至跟前,眼看着将要送入斩蛟剑下。
讨封失败,惨遭反噬的苍潜全然不知自己还在斩蛟剑下走了一遭,差点遭遇灭顶之灾。
明杳心道,不好。想要出声提醒,却又接连呛了好几口水,细碎气泡上浮,模糊了视线。
无法出声提醒,只得以实际行动阻止了。
她低头,大蛟已至斩蛟剑下,周身水流不断前涌,苍潜却悬浮般未再向前。
明杳不知此时苍潜已被斩蛟剑定身,但见剑尖契入蛟首鼻尖,也明白危险已至。
斩蛟剑缓慢触及鳞片,细鳞纷纷迸然碎裂没入水流之中,伤口逐渐扩大,且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洪流之中也混杂着几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明杳双手紧紧攥住剑柄,屈起双腿,带起连串泡沫,猛地下蹬。
快起来!明杳在心中呐喊。
屈腿,下蹬,多次重复着。
水流吞噬了她不少力道,但双脚仍切切实实踏在了大蛟的额间,连番蹬踹下,大蛟竟真有了反应。
苍潜眼睑连番眨动,挣扎着想要睁开,也不知是被踹醒的,还是被疼醒的。他鼻翼翕动着,似乎嗅到了水中血腥气,龇牙咧嘴,身子无意识剧烈摆动着,霎时搅乱了水流。
水下平衡被打破,明杳被水中形成的漩涡斜斜卷起,受其牵引,斩蛟剑似有一分松动,向下更深一分钉入蛟鼻顶端。
陷入昏迷的苍潜或有所感,眼睑紧紧一眨,顺势张开了一条小缝,露出部分瞳仁与眼白。
瞳孔无光,散漫地游移着,眼白混混,微露浊黄颜色,显然不正常。
不行,大蛟意识仍未回笼。
明杳心知大蛟并非不醒来,而是有什么让他醒不来了。
苍潜无意识舒卷蛟尾,持续搅动洪水,漩涡吸力逐渐增大。明杳双手死扣住剑柄,她抬头仰面,堪堪能浮出水面换气,急促水流迫击着,催促她赶紧下决断。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若洪水再不停歇,自己就不是被淹死那么简单了,而是被卷入漩涡,尸骨无存,说不定死得比这条大蛟还早。
要想停住洪水,唯有唤醒能控制洪流的大蛟,而要想唤醒大蛟,就要解决了斩蛟剑!
是了,唯有拔剑!
明杳猛地睁眼,深深吸入一口气,仿佛吸入了所有决意般再度潜入水中。
据说斩蛟剑身有神力,只斩兴风作浪的蛟龙,于人族无害,刚才明杳扒在剑上也证明了这一点,也意味着此时此刻能拔剑拯救她的也只有自己了。
她仔细观察剑柄与石桥的衔接不分,发现斩蛟剑实则是嵌入石桥之中,而非悬吊于下。
或许是在石桥修筑时特意留出的缝隙,恰好斩蛟剑能嵌入其中,如此看来,或许真能直接拔出。
她十指相扣,虎口夹住剑柄,手掌合拢,猛地向下绷拽。气泡从石缝中溢出,见有效,明杳再度发力,气泡溢出得更多了,但斩蛟剑仍坚实卡在石缝中。
几番尝试下,斩蛟剑仅是左右松和了几分,剑柄依旧没有拔出,反倒是大蛟挣扎得愈发厉害了,所形成的漩涡也一再扩大,险些将明杳卷入其中。
水势汹汹漫涨,早已没过石桥,明杳已无法上浮换气,险境当前,她决心最后一搏。
被漩涡险些吸入的双脚在水中浮浮沉沉,明杳略略松开一只手,放松全身,估量着距离再猛地发力,双脚径直蹬在苍潜的角上,借力撞上斩蛟剑,奋然抱住。
明杳脸庞紧贴剑身,斩蛟剑凄凄泛寒光,映照出她的模样。明杳无暇细看,水流虽削弱了锋刃的锐利,但剑身彻寒,抱着斩蛟剑宛如抱着一块艰冰,冻彻骨髓,如此境遇下她坚持不了多久。
左右晃动剑柄,连串气泡上涌,明杳在心中默默数了三个数,猛地下拽,试图以自身重量带动斩蛟剑。
与之角力的斩蛟剑霎时一轻,似乎真的被明杳拔动了。明杳不可置信地抬头,数不清的气泡汩汩涌出,模糊了视线,只觉掌心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