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雷接连落下,竖直击打在汹涌水面上,一时天地色变,水花四溅。
浅渊底,苍潜垂头蜷起身躯,默默数着还剩几道雷劫。他早已被雷劫打得显出原形,残喘着勉强支撑。
又是一道落雷,紫电直直劈开水面,精准打在他淡蓝鳞片之上,鳞片顿生焦黑,电流在鳞片上肆意分流游走,看似流光溢彩,实则暗中麻痹大蛟全身。
苍潜奄奄一息,许久之前便使不出法术,仅凭着蛟形身躯苦苦支撑。如今,鳞片渐被灼烧,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顺利渡过雷劫了。
四道枝杈般的闪电扎向苍潜四周,将他困入其中,不得逃。
黑云之上,霹雳闪烁,电鸣如铙钹相击,雷声滚滚轰鸣,最后一道雷劫仿佛孕蓄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姗姗来迟。
耳边,细小的电流声噼啪作响,势颓的大蛟猛地冲破禁锢,固执地仰首望天。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怎会认输,即便身陨道消,他也要这天地记住曾有一条大蛟名苍潜!
鳞片悉数翕张,焦黑碎鳞簌簌抖落,大蛟身躯变得斑驳,苍潜盘起身子,仰天长啸。
潮水腾起逐渐漫过两岸,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下流奔流而去,坚不可摧的四道闪电禁锢已摇晃松动了。
潮水仍在漫涨,闪电铮然,终不敌洪流奔涌之势,卷入潮水中不见。
禁锢已消,苍潜顿时有了信心,他猛力拔下仍在身上的废鳞,混着血腥一头扎入暴涨的山洪中顺势而下。
猛涨的洪水于苍潜而言,不过是孕育万物的源泉,潮涌修补了他的身躯,嫩色新肉缓缓生出,新鳞也在游弋的翕动中补全。
如鱼得水的苍潜再度仰头望向厚重的黑云,轰轰雷鸣个不停,最后一道雷劫劈开云雾,斩断水流,直劈在苍潜两角之上。
两角顿生焦色,苍潜身形一瞬僵直,游走于全身的电流再度闹腾起来,难以控制的麻痹迅速扩散。
洪水立刻汇聚,替他分担了雷刑电击之苦。怒洪狂暴,却对自己孕育的生灵百般温和,轻推涌着苍潜游去。
水中蛟形似游龙般奔涌着,毫不停歇,电流攀至尾尖高峰,苍潜轻巧甩尾,在水流中灵活转身,触电感随之逐渐褪去。
他浮出水面,头顶黑云已散,耀眼金光洞开,粼粼撒向水面。雷劫已过,啸风骤雨纷至沓来,皆向苍潜庆贺。
苍潜沉入水中,吐出连串小泡泡,只差走蛟与讨封,便能化龙飞升。
隔着一层水面望天,他好似遨游于天际,他终将翱翔于天际。苍潜忽想起昔日邀他一同修行的同族,终于可以比肩,终于可以列位仙班了。
一鼓作气,苍潜催动全部法力,一时天将豪雨,山洪暴涨,只待顺利走蛟。
洪流涌动,鳞片感受微小的水流变化,苍潜在水中好不自在,他时不时探出头扫视两侧,搜寻着人影。他时刻记着唯一需要外力的环节——向人族讨封。
此时两岸雨幕连连,莫说人影,连鬼影也不见得有。苍潜实在不知,就算完成了走蛟,若讨封不成,这化龙究竟还算不算成功。
担忧无端从心底蔓延,他暗中与未谋面的讨封对象约定,若能顺利讨封,他便是拼尽全力也要实现对方一个愿望。
天地间都涌汇着水流,豆大雨点噼里啪啦落在水面上,很快被洪流吞噬,潮水层层叠叠上涌着,苍潜腾驾在潮涌之上,双眼不住扫向两侧,蓦地两睛一顿,凝在一小点之上。
“小点”移动着,可移动速度实在太慢,苍潜稍一眨眼,“小点”就被甩在了身后。
人!是人!
终于等到讨封对象的大蛟苍潜按捺住想要吟啸的心情,再度潜入奔腾洪水之中,暗中观察。
“哒哒”脚步声在洪流落雨中清晰可闻,目光逐渐上移,苍潜顶着少女湿漉而模糊地脸庞看了好一会儿,用爪挠了挠下颚,蛟嘴口吐人言。
“你有……一个,秘密。”
苍潜说得磕磕绊绊,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儿,不论发音技巧地粗略模仿着。
说完,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独属于蛟类的微笑。连串气泡从口中溢出,咕噜噜,险些呛到游泳好手,苍潜连忙闭上了嘴,不由自主地朝岸边靠近了几分,贴着岸边露出一对角。
是她!真是她!
蛟尾无意识地搅动水流,洪水中生成巨大旋涡,刀割般的风从四处聚集,岸上的人抬首抹开湿发与湖中的蛟四目相接。
——
清晨,明杳顶着淅沥小雨入山采野味,未至晌午,黑云云集,飞电震天,雷声轰鸣,一看就知必有大事发生,惜命的明杳抱着一筐菌菇疾步折返。
淅沥小雨已有豆大,山洪漫过岸边,没过脚踝,明杳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还要分神护住刚摘下的新鲜菌菇,一心两用,难免有疏漏,一筐菇皆被大雨淋湿。
再淋下去,蘑菇可就要霉变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