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袖子掩住一筐蘑菇,明杳忍不住腹诽:街口道士就是不靠谱,连个天气都算不明白,白花了三文钱问卦。
“还说什么多赠我一句半,‘祸从口出,赶紧闭嘴!’”明杳嗤之以鼻,再度加快了步伐。
她决定冒险走近道,从前方的桥上横渡过河,怒洪拍击着桥身,石桥坚实,看起来尚能抵挡洪水的攻势。
明杳踏水疾走,察觉她意图的苍潜心知到他惊艳亮相的时刻了。
蛟尾卷动水流,湍急水流迅速形成庞大的漩涡,雨珠飞飞,蛟身从水面跃出,似弯月,似弓弦。三尺巨浪紧随而至,争先恐后朝两岸扑去。
巨浪恰好在明杳身前扑落,但飞散的浪花还是打落了怀里的蘑菇。明杳顿时两手空空,不明所以望向半空中粼粼溢光的大蛟。
是蛟吧?明杳迟疑。
形似蛟的生物深得水的青睐,水珠落在身上,轻盈从鳞片上滑过,不沾身却将其身涤荡一新。细听,似乎还能听到雨打鳞片,风掀起鳞片的细微声响。
碧色瞳孔炯炯有神,直勾勾盯着明杳,有积攒已久的期待,也有迫不及待的渴求。
明杳忽忆起,“生灵拦路,必有缘故”的说法,她上下打量大蛟,不见有任何损缺,看来不是受伤。
随即明杳试探地迈出脚向前跑了两步。大蛟以爪划水,仍跟在其后,睁着一双明亮的眼无声传递着渴求,期待着明杳快快发现。
可以确定了,大蛟必是有所求,明杳想了想,折返回去捡起蘑菇递了出去。
大蛟那严峻威武的脸庞上错愕一闪而过,虽只一瞬,但仍被明杳捕捉到了。
弄错了?这可是新鲜的山珍,这都不喜欢?
落雨仍不停歇,劈头盖脸地砸下,明杳几乎快睁不开眼,她索性捡起全部蘑菇,再次朝前跑了起来,而大蛟在身后追得欢。
蛟尾甩动,活像一只等待主人怜爱的小狗,明杳看得于心不忍,能帮就帮一把吧。她用手挡住额前的雨,抬头仰望张弛着身躯的大蛟。
似乎感受到小小人族在豪雨中的弱小,苍潜福至心灵,体贴地抬起蛟尾轻轻悬在明杳头顶上,替其挡雨遮风。
感受到对方释放的善意,明杳大声问:“我怎么做才可以帮到你?”
碧色瞳孔一闪,大蛟全方位展示身躯,昂扬蛟首,亮出利爪,蛟身时张时驰,于半空中盘桓,俨然一只开屏的孔雀,但其期间仍不忘替明杳挡雨。
它变着花样展示自己,看来对自己的模样很满意啊……明杳细细思量,时不时点头欣赏大蛟的优美身躯。
总之,夸就对了!谁会不喜欢夸夸呢?
明杳抬起手摸了摸悬在头顶的蛟尾,触感冰凉,密鳞严丝合缝,层层叠叠起伏着。大蛟一个激灵,鳞片轻微震颤着,他忽而不再扭动身躯,似乎明白明杳已懂得了他的意思,一人一蛟四目静默相接。
苍潜灼灼目光催促着,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明杳点头,深呼吸大呼:“好大一条蛟啊!”
如何?明杳不敢看大蛟,眼睛乱瞟瞧见不远处的石桥,桥下一物闪闪发光,森寒逼人。
不好,那座石桥是悬剑桥,下方悬的是斩蛟剑,正是防的大蛟。
她曾听村中老人说:“斩蛟剑遇水不锈,玄铁千年,削铁如泥,定能将兴风作浪的大蛟剔骨拆肉。”
明杳慌了神,正要提醒,却见大蛟咆哮着激起巨浪,混混声响在耳畔响起,“蛟?这个时候应该称我为龙!”
碧瞳一眯,怨气一瞬即逝,并非苍潜不再埋怨,而是大蛟气晕了头,一头沉入奔腾的水流中。
水流湍急,托着晕过去的蛟往前递送,蛟身浮浮沉沉,明杳疾走呼唤,眼看着快到石桥之下,大蛟仍昏迷不醒。
失去大蛟控制的怒洪变得愈发狂暴,潮水暴涨涌动,叠叠巨浪将奔跑呼喊的明杳卷入洪水之中。
明杳虽会水,但事发突然,她来不及闭气就被卷入水中。大口大口的水争先恐后涌入肺部,令她无法控制身形,两手无助抓挠着。水下视物困难,明杳呛了好几口水,勉强睁眼,却不辨西东。
幽深而轰隆作响的水下,惊恐被无限放大,窒息感上涌,眼睑无力将合,忽见一抹幽蓝从眼前划过,那是仍昏迷的大蛟。
她还未忘提醒苍潜斩蛟剑的事,但现在要先唤醒他。明杳屏息,奋然振臂向苍潜游去。手臂后挥,忽触碰到一冰冷森寒之物。
转头看去,竟是悬于桥下的斩蛟剑!
抬头望见怒洪漫过石桥,想不到明杳竟直接被卷到了桥下,而大蛟也在水流的推涌下渐渐接近石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