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在莲花诊所里当学徒已经过了两个月，他本来以为阿列克谢的要求是在试探自己，不过这两个月来断断续续接待了不少客人，他发现阿列克谢的确没有说谎，每个人进门见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指着他的脸说：“我要整成这样的！”

然后又冲过来朝他讨教经验：当初花了多少钱整的，又在后续是怎么保养的？艾森只能随便报了个高价，又说高价所以不用做很多维护就这么自然。

客人们顿时失望地“哦”了一声，他们大部分都是来这里的偷渡客，身上没几个子。

每个人都声称自己要去参与“联盟先生”的竞选，不仅奖金丰厚，还能签约出道，从此成为大明星。

艾森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他已经想象到了到时的画面，每个人都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是比美大赛还是找不同比赛？

但钱莲说得好，出钱的人就是上帝。上帝说什么，他就该做什么。艾森没有意见，听从顾客的一切要求。

两个月时间下来，艾森本来就学得很快，现在更是闭着眼睛就知道塑形的步骤。这次进来的是个个子矮小的Omega，有着一脸雀斑，年纪不大。他躺在椅子上，等着艾森给自己调配好头发的颜色。

钱莲在另一边雕刻Omega要求定制的蓝眼珠子，力图做到无时无刻都像含着一包眼泪，泫然欲泣，让Alpha们一见到就心软，说不出重话。

不过这种手术风险很高，钱莲劝了半天都劝不动，Omega态度坚决：我就要这个。

艾森盯着机器，突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抽动了几下，一阵眩晕袭来，昨天晚上他熬夜在查资料，没睡多久。

他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头疼刚好了点，旁边钱莲雕刻的眼珠子完工，又用了一开始那种味道古怪的气体定型。

腐烂臭味与劣质香精掺杂在一起，从他的鼻子一路冲到天灵盖。刚刚缓过去的头疼袭来，艾森胃里翻江倒海，连忙跑到卫生间吐了个一干二净，直到最后连胃液都倒了个底，只能俯着身子在水池边干呕。

钱莲和顾客都被惊动了，两个人扒着门框关心他：“怎么了？又难受了？”

钱莲担忧：“不会是撞击的后遗症还没好吧？不对，托马斯和我说了，你现在没事了。”

艾森只顾着握着水池边沿，把胃里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倒得一干二净。

钱莲思索了一会儿，一拍手掌：“坏了，不会是今天的菜我没煮熟吧。”

艾森勉强止住自己呕吐的冲动，用清水洗了脸，只不过剧烈的呕吐后，他的脸颊和眼尾都在泛着过敏一般的浅红。

他朝二人摇头，沙哑道：“我没事。”

Omega显然很关切：“你还能干活吗？我的头发还等着你呢。”

艾森摆摆手：“没关系，乔治，我已经好了。”

他重新坐在椅子上，集中注意力，替Omega用劣质染发剂把一头红发染成了几乎要褪色的金发。乔治照着镜子很满意：“真不错，他们说得对，这儿一片，就属你们诊所的手艺最好。”

他闭上眼睛，紧握双手祈祷道：“希望我这次能拿到先生的终身标记，上帝啊，请您保佑我一切顺利吧。”

“终身标记不是能被洗掉吗？”艾森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乔治惊愕地睁大眼睛，看艾森脸上的神情不似玩笑。他才吃惊道：“你是不是把所有生理卫生课都翘了？”

“……是。”艾森意外他的反应，实际上他跳级跳了太多，除了完成课业之外就再无闲暇去上这些第二性别相关的课程，自然也对此一无所知。

他有点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终身标记，让Alpha和Omega都绑定在了一起，在发情期Omega只能接受Alpha的信息素抚慰。”乔治回忆道，“但这样做是有代价的，当Omega主动去除标记的时候，Alpha的腺体轻则受损……重则失效。所以一个Alpha给出终身标记的时候，就相当于给出了他的忠诚。”

乔治惊疑地止住了嘴，看着眼前的这个一向来波澜不惊的Omega脸色越来越白，嘴唇迅速褪去了血色，眼神失焦，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坏的消息那样，有一种无法被掩盖的绝望情绪从他的神情中扑涌而来。

他担忧地叫了一句：“塞尔瓦？”

艾森像是被他这句问话无形间烫到了一下，整个人都猛地打了个哆嗦，最后摔下器械，捂住嘴匆匆跑开了。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诊所的卫生间内部传来剧烈的干呕声。就连在房间里打扫卫生的钱莲也被惊动了，连忙冲到卫生间查看艾森的状况，拍着艾森的背，替他顺气，回头问乔治：“怎么又吐了？”

乔治显然也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他比划了一阵，最终说：“我告诉他，终身标记去除后会影响Alpha的腺体，他就……他就这样了。”

艾森听了他这句话反而吐得更厉害了，他的胃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这下更是只能徒劳地干呕，似乎要把这具单薄的身体里的全部心血都倒出来那样。

钱莲心疼他的身体，给艾森接了杯水，放了颗止吐药进去，等艾森缓过一阵后把水递给他：“你先把药吃了。”

艾森额头上冷汗遍布，他几乎握不紧手里的杯子。汗湿的碎发黏在他的眼角，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可以被称呼为茫然的眼神：“……我不知道。”

钱莲和乔治面面相觑：“什么？”

艾森却似乎没听到他们的疑问，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喃喃道：“我不知道。”

汗珠滚落，沿着他的脸庞一路向下，仿佛一滴莹然而坠的泪水。

他愣愣地看着远处，视线无处落点，却好像看见了一张同样悲伤的脸。他已经尽力让自己不去想了，可他依旧清晰地记得上面每一道眉毛的走向，每一处五官的轮廓，每一次不曾说出口的眼神。

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吗。

艾森用力地抓着自己心口前的衣服，他感觉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李既明似乎是苦笑时说出的那句话：“你以前是Alpha，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