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算你失忆了,还会有人对你说,你是不是认识帝国的李既明,他好像在找你……”
李既明忍不住哽咽了一会儿,他已经有七年没在墓碑前流泪了,但说起对艾森的描述,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回忆十年前的艾森罢了。
花草尚且会枯萎,人怎么可能一成不变。
可那已经是他关于艾森最清晰的记忆了。
李既明在风中伫立了许久。
“如果你站在这里,我知道你肯定会说,别傻了,李既明,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死了,我只是舍不得。”
他抬起眼睛,仿佛就看见一位英俊的青年靠在墓碑上,朝自己微笑。蔚蓝的眼睛好像会说话,说着忘记我,李既明。去找寻你的幸福吧。
艾森的遗书还贴在他心口发烫,李既明知道上面每一个字的笔画,几乎能想象出艾森当时的心情,潇洒,毫不留恋,只有留下的人还停在原地。
死去的人抛却过去,被遗忘的实际上是活着的人。
“我只是……我只是舍不得忘记你。”
他握着一直挂在身上的吊坠,里面除了一块母亲的芯片,还有一张艾森证件照,来自他的体检报告。艾森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照片与录影,于是李既明这几年来只能握着这张照片反刍。
“就当我太贪心了。”李既明轻声说,“对不起,亲爱的。”
他等到自己的眼眶中的湿润被风吹干后,才迈着站在原地已经麻木的脚离开了墓地。他走到门口,意外地看见了一辆银白色的飞车停在那儿。
流线型的车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低调非凡,李既明认出了它的主人是谁。
驾驶飞车的侍卫先下车,为薇尔达拉开车门。她走下飞车的第一件事,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拉住了侍卫的领带:“你该对我说什么?”
侍卫有着一双沉默的眼睛和一张坚毅的脸庞,他听闻薇尔达如此说道,于是弯下腰,深深地吻了一阵薇尔达的脸颊。唇分的时候,他盯着薇尔达的眼睛,像最后一次见面般认真地说:“我永远爱你。”
“我也永远爱你。”薇尔达回答道,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臂,离开飞车,沿着台阶走向墓园门口。
她当然也看见了李既明,走到他身边停下,与他并肩而立,看着侍卫把飞车开到一旁停好,开口道:“你来看望你老婆吗?”
“那么你呢?”李既明站在台阶上,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扫眼底,“墓地里躺着一个,你又要身边带着一个吗?”
薇尔达看了他一眼:“李既明,你的嘴变毒了,是鳏夫都这样吗?”
李既明继续闭紧了嘴,用沉默应对。
“你不会是嫉妒我吧?”薇尔达说,掩唇笑了几声,“你要是真的想念你家的那位,你也可以用记忆塑造,给自己造一个,和真的差不多,花不了几个钱。”
“记忆塑造?”李既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用仿生人。”
“三年前,他替我挡过一次刺杀,在那个时候得了衰败症,用不了生物资料了。”薇尔达说,“记忆塑造,其实也挺好的。”
“你不觉得他已经不像当初的那个人么?”李既明却不赞同,“记忆塑造会偏差,他不是会向你明确表达感情的人,你的记忆扭曲了他的性格。你只是借着一个同样的躯壳试图弥补自己的遗憾。”
薇尔达收起了笑容,目光又重回了冷漠,她肩膀上属于少校的肩章闪着光:“那又怎样?我只是给自己找个寄托罢了。你不也一样吗?”
“十年过去了,你还住在那间小公寓里,拒绝陛下一次又一次的赐婚,恨不得把宇宙翻过来找人,以至于联盟都听说了。”薇尔达说,“你又比我好多少,李准将?至少我的人生还在向前,你的人生还停留在瑞根纳洛克解体的那一刻。”
李既明保持沉默。
“不过,我也得向你表达感谢。如果不是你及时支援,我的部队会死更多人。”薇尔达打开智脑,给李既明发送了一封没有实体的信封,上面用金色的蜡油印着蔷薇的标记,“我向陛下讨了一个赏赐,送给你了。”
李既明的手指触到这封虚拟信封,拿起来,看了看封面,没有任何写信人的信息,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战争告一段落,永恒花园的接驳船已经修好了,不日就会通航。”薇尔达转身,挥了挥手,慢悠悠地走入大雪覆盖的一片银白天地中,黑色的军服像森林里的一道孤独裂隙,“我听说那里是你与希尔凡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许你会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