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孩子踩着“啪嗒啪嗒”的鞋子跑远了，艾森与钱莲一同目送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树后。

艾森转过头，钱莲下意识竖起了全身防御，生怕他问起自己儿子的怪异之处，没想到这个男人只是淡淡地说：“我该从哪儿学起，姨妈？”

钱莲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日程安排：“下午就有客人预约，你可以在旁边观摩一下我操作，顺便做个笔记。”

中午的午饭出乎艾森的意料，不是营养剂，而是钱莲现做的苹果派。艾森拿起刀叉，吃了一口，下意识愣了一下。

钱莲边吃边观察他，见此喝了口放在一旁的啤酒：“不好吃？”

“不是。”艾森说，迅速把从心里漫出来的一点回忆盖实，“我只是好久没吃到不是营养剂的食物了。您的手艺很不错。”

钱莲挑了挑眉：“那是，我以前还考虑过要不要开一家餐馆呢，可惜。”

她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艾森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终于找到了机会问出了自己一开始想问的问题：“提尔星的风景很不错，为什么旅游业没有发展起来呢？”

钱莲看了他一眼：“说得真好听，亲爱的。可这颗星球本身就不属于我们，我们有权指手画脚吗？”

“属于谁？”艾森说，“如果当地税收不错，我想主人也能获益颇多。这是笔双赢的交易。”

钱莲站起来，从饭桌上方取下一块裱起来的证书，递给艾森，又开始喝啤酒。

艾森看清了这家“莲花诊所”实际上属于联盟安瑟公司的外包机构之一，能够以比市场价稍低点的价格进货药品。

艾森：“安瑟公司？”

如果他十年前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安瑟公司应该是家基因公司，没想到他们还涉猎人体改造方向。

“他们前几年在联盟的哪个角落，发现了一种珍稀植物来着，叫什么我忘了，但是从里面提取的东西能够延长一个人的生命，据说能把人类的平均寿命从两百岁延长到两百五十岁。这种植物很罕见，生长环境很苛刻，他们的老板正四处物色星球，找适合培育的基地呢。”钱莲说，眼睛盯着龟裂的墙皮。

“所以，提尔星就被看中了？”艾森说。

“备选而已，但也花钱买下了。”钱莲喝完了罐中的啤酒，一甩手，把酒罐子扔进了放在便捷收纳箱下的垃圾桶里，“不过就算这样，也要求我们都搬到他们划定的区域里，等他们考察结果。如果这里真的适合那种植物生长，我们这里的居民都得搬走。”

“去哪儿？”

“不知道。”钱莲倒是很无所谓，“宇宙这么大，哪里不是家？”

艾森犹豫了一下，说：“如果真的搬走了，您应该能分到点钱吧？”

钱莲的背影在窗外涌入的光线下模糊昏暗成一片，她明显僵硬了一下，才说：“怎么可能？”

“我们本来就是只能租住在这儿的人罢了，每年还要交租金呢。”钱莲说，“如果不是为了做偷渡客的生意，我为什么要留在这儿？”

她又望着门外的风景，发了一会儿呆，喃喃道：“真奇怪，我为什么要呆这里呢？”

下午预约的客人准时到访，艾森看见了一位高大的男人穿着警服进入屋内，熟门熟路地拿开堆在唯一一张躺椅上的玩具和衣服，和衣躺下，双手交叠在腹部前，闭上眼睛：“今天只有你在？”

“姨妈去买材料了。”艾森说，坐在离男人几步开外的高脚凳上，“您今天想做些什么项目？”

男人长得算英俊，但雕刻的痕迹太重，反而沦为庸俗。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艾森，又阖上了：“你叫什么名字？”

“塞尔瓦。”艾森回答道，腰后别着一把刚拆封的手术刀。

警官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嘴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艾森耐心地等在一旁，捧着一本书看，态度非常随意放松，似乎真的不怕警官起什么疑心。

警官嘴里的话终于停了，他睁开眼睛，对刚踩着门槛回来的钱莲说：“我要整成他这样的。”

钱莲看了一眼棕发绿眼的他，又看了一眼斑驳的光影下侧脸线条流畅的艾森，金发蓝眼，脸上似乎发着一层淡淡的柔光，震惊道：“阿列克谢，你确定？”

“确定。”警官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说，“你不知道预选赛上都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这是从帝国传来的时尚，现在就流行他这样。有个帝国将军据说特别喜欢这种脸。”阿列克谢甚至侧过脸，对艾森说，“你花了多少钱？”

艾森则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心想，难道是你，李既明？